第470章外公发火

堂屋后面的厢房里，文文的外公外婆住了两天了。

这间厢房平时不怎么用，文文妈收拾了一整天，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又从柜子里翻出新棉花套的被子，生怕两个老人家夜里冷。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暖和了，但老人的身体不比年轻人，夜里风一吹还是经不住。

文文外公今年七十六了，瘦瘦高高的，背微微有点驼，但精神还很好，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说话中气十足。他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七十岁那年被儿女接到城里来住，住了六年还是住不惯，每天都要念叨老家的地、老家的井、老家的那些老伙计。

此刻他正坐在厢房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裤子熨得板板正正，脚上蹬着一双老伴上一回给买的新布鞋，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荒唐！”他一拍扶手，声音大得连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都抖了三抖，“荒唐透顶！”

文文外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不紧不慢地摇着。她比老伴小三岁，圆脸，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布褂子，看着很寻常的一个老太太，但那双眼睛透亮得很，什么事儿都看得清，什么事儿都装在心里。

“你小点声，”她说，“让人家听见了像什么样子。”

“听见了正好！”文文外公的嗓门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我就是说给他听的！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我们丫头迷得五迷三道的！大老远从露西亚邦克跑过来，这算什么？啊？这算什么？”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文文外婆赶紧拉住他的袖子：“你给我坐下！”

“坐什么坐！我得去看看！”

“你去看什么？人家在下棋，你去捣什么乱？”文文外婆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再说了，你去了说什么？你是能跟人家吵架还是能跟人家打起来？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文文外公被她拽着袖子，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坐回了藤椅上。

他气哼哼地端起那杯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就是想不明白，”他缓了口气，声音总算低了一些，但语气里那股子不服气还是浓得化不开，“文文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上那么好的大学，毕业了工作也不错，长的也好，怎么就在这种事上犯了糊涂呢？那个外国人，啊，我听你们说了，比她爸还大两岁呢！这叫什么？这叫老不……”

他及时住了嘴，没有把最后那个字说出来。

文文外婆叹了口气，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灰尘在那道光里慢慢地飘着。

“你见过人家没有？”她问。

“没见过。”

“那你急什么？”

“我……”文文外公噎了一下，“我虽然没见过，但光听这个事情我就觉得不对！你想想，一个当爹的人，隔着一万多里地，跑来看人家姑娘，这正常吗？你说说，这正常吗？”

“老夫少妻嘛，又不是没见过，以前我娘家不也有过嘛。”外婆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丈夫。

“你那个能一样吗？”

“找个爹当男人，丢不丢人？就这样我还是小时候在以前地主家，以及和你娘家见过，可那是什么年代，现在是什么年代。”

“人家不是来看文文的，”文文外婆纠正道，“人家是来送东西的，顺便跟文文爸下棋。文文妈跟我说了，人家带了两瓶蜂蜜、两盒巧克力、还有一副象棋。大老远从西伯利亚带过来的，那片桦木还是他自己在林子里挑的。”

文文外公哼了一声：“东西倒是带了不少，安的什么心谁知道？”

“你这人，”文文外婆摇了摇头，“别人对你不好你骂，对你好你也骂，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没说要怎么样！”文文外公急了，声音又大了起来，“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对！文文才多大？二十五！那个人多大？五十多了吧？比她爸还大两岁，那不就是跟我闺女一个辈分的吗？这要是传出去，让亲戚朋友怎么看她？怎么看你闺女女婿？怎么看你我两个老的？”

“孩子不懂情感，一时的意乱情迷也很正常，所以你去给孩子说清楚。”

这话说得文文外婆也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