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恋爱男女

第5个月，事情起了变化。

不信任案虽然没有通过，但反对派拿到了足够多的议席，可以在下一次投票时再度发起。经济数据不好看，民意支持率跌到了执政以来的最低点。党内也开始出现杂音，有人在背后悄悄串联，试探换人的可能性。

瓦洛克不是不知道这些。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好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他可以豁得出去，大不了就是输，就是下台。但现在他有了放不下的东西。

他不能输。他答应了要回去。

文文在视频里问他是不是瘦了。

“没有，”他说，“食堂最近换了新厨师，做得太多了。”

文文看着他的脸，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骗不了我。你没瘦的时候眼睛下面没那么深的阴影。”

瓦洛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一辈子都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最近是有点累。”

文文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她说：“别太累了。我妈说等你来了给你炖老母鸡汤补补。”

“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

电脑镜头又转到文文妈面前。文文妈显然是没准备好，在镜头里慌乱了一瞬，然后板起脸来：“文文说你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瓦洛克赶紧说。

“吃个屁。”文文妈说，“你看你那脸，都凹进去了。你们那边就没有什么正经厨子？”

“之前的厨师大叔呢？”文文在旁边疑惑的插一嘴询问道。

瓦洛克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他最近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距离上次已经很久了。

文文妈也被他笑得绷不住了，嘟囔了一句“那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就把镜头又还给了女儿。

“那位厨师最近有事所以请假了，然后基里延科又找了一位。”瓦洛克不紧不慢的回答。

“噢，知道了我说呢。”知道了原因文文才放下疑惑的心。

挂了电话之后，瓦洛克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正在下雪，皇宫的尖塔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想起南港那个小院子里的老槐树，想起石桌上的棋盘，想起那个固执的老头子背着手站在门口的样子。

他想起那句“路上小心，以及后面嘲讽的话”。

虽然嫌弃的话不少，但奇怪的这四个字总是让他心里发酸。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工作到凌晨，十二点就躺下了。睡前他给文文发了一条消息：“帮我问叔叔一件事：他下棋喜欢走什么开局？”

第二天早上，文文回了一条录音信息。

瓦洛克点开，听到的不是文文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的、不耐烦的、但明显憋着劲儿的声音——

“‘中炮对屏风马。’问这个干什么？”

瓦洛克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他叫来安德烈：“上次那个古文老师，能不能再加一次课？”

安德烈看着他的老板——这个在杜马舌战群儒从不退缩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竟然像一个要交作业的学生——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我去协调。”

“还有，”瓦洛克说，“帮我买一副象棋。”

安德烈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先生，您要以一国之尊的身份，跟一个民间象棋高手隔空对弈吗？”

瓦洛克瞪了他一眼：“快去。”

第7个月。

露西亚的春天来得很晚，四月底树梢才冒出第一抹绿意。

瓦洛克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三个小时。预算案最终通过了，代价是他答应了三个关键选区的地方项目拨款，这让财政部很不高兴，但至少政府暂时稳住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和条款。

手机震了。

文文发来的消息：“爸今天问你了。”

他猛地睁开眼。

“问我什么了？”

“问你现在应该很忙吧，看新闻你的方案通过了。”

这是文文爸第一次主动提起他。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老头子从来不接视频电话，不和瓦洛克说任何一句话。文文说每次她妈会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让他看瓦洛克发的照片，他就瞥一眼，什么都不说，然后走开。

问“忙”，已经是破天荒了。

瓦洛克的心脏跳得快了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忙。告诉叔叔我不忙。”

文文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妈说让你别吹牛，说你不忙谁信。我爸在旁边哼了一声，没说话。”

瓦洛克深蓝色眼睛紧紧盯着那条消息笑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拿起手机，打开棋谱软件，找到一局著名的“中炮对屏风马”经典对局，一步一步地看了起来。

这几天他已经学会了走这种开局，虽然还谈不上精，但至少不至于被老头子一上来就将死。

“安德烈、基里延科，”他喊了一声。

是安德烈推门进来，基里延科最近都有其他事情安排。

“下个月南港有个经济论坛，”瓦洛克说，“我要去。”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翻了翻日程表：“先生，那个论坛级别不够，从来没有地区领导人去过。您要是出席，规格太高了，反而——”

“不公开。”瓦洛克说，“官方行程上写休假。三天。”

“另外通知一下李岩松那边，告诉他们我过来，他们会安排安保的不用太担心。”

安德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的老板在说什么，也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在党内对手虎视眈眈的时候离开露西亚三天，哪怕是不公开的行程，也是冒了风险的。

“您确定？”安德烈问。

瓦洛克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机上文文发来的那张照片——那瓶西伯利亚椴树蜜还放在文文家的厨房柜子里，旁边是文文妈新腌的辣椒酱。

“确定。”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去安排。”

出去后的安德烈摇摇头，嘴里呢喃着:“果然恋爱中的男女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