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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正式登门

宠,唯爱一生

南港宾馆的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李岩松走了之后,瓦洛克在窗边又站了很久。

茶几上那几样礼物,他每天都要看好几遍。茶叶是托人从国内带来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产自西伯利亚南部山区——那片土地上的针叶林和野生蓝莓,他曾经在某个夏天的傍晚,跟文文提过。

她当时说,有机会真想去看看。他就记住了。丝巾是路过露西亚邦克机场时买的,藕荷色,因为文文有一次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毛衣,他多看了两眼。至于那套白瓷茶具,是他在古国的一个瓷器产区出差时买的,当时还没想好送给谁,只是觉得好看。

现在这些东西都送不出去。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送。第一次登门的时候,他提着茶叶盒子,还没跨进门槛,文文爸就抄起扫帚把他往外轰。

第二次他学聪明了,把礼物放在门口,自己站在巷子里等,结果文文爸直接把东西扔了出来。第三次他没敢带任何东西,空着手去,结果连门都没让进。

四次了。

他在露西亚政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西方制裁、国内反对派、国际舆论——他从来没怂过。可面对一个六十多岁的古国退休老头,他愣是连坐下来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文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爸把扫帚收起来了。”

瓦洛克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扫帚收起来了。李岩松刚才也说了同样的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同意,不是让步,甚至不是态度软化。只是从一个“完全不给你任何机会”的状态,变成了“我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就这么一个机会,他等了四天。

他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明天我会准时到。”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太生硬了,想加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瓦洛克的私人秘书之一安德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堂堂露西亚联邦总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坐在沙发扶手上,面前摆着一堆送不出去的礼物,盯着手机发呆。

是的安德烈跟了瓦洛克十二年,从市长开始到总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他从来没见过老板这副模样。

“先生,”安德烈把一杯茶放在茶几上,“李岩松先生刚才折返回来,让我转告您——明天穿得休闲一些。”

瓦洛克抬起头,眉头微皱:“休闲一些?”

“原话如此。”安德烈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困惑和忍笑之间,“我想,大概是建议您不要穿正装。”

瓦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这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着装风格,连在家陪女儿玩拼图的时候都是这副打扮。

“我没有休闲的衣服。”他说。

安德烈沉默了两秒:“……这确实是个问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最后还是安德烈先开了口:“先生,我建议我们去商场买一套。南港虽然是小城市,但应该能找到适合您尺码的衣服。”

瓦洛克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建议:“我去商场买衣服?”

“或者您想穿着西装去挨扫帚?”安德烈面无表情地说,“李岩松先生专门折返回来叮嘱这件事,想必是有原因的。那位文先生对您的身份已经很有距离感了,如果您再穿着全套正装登门,恐怕——会让他更加不自在。”

瓦洛克沉默了。

他想起文文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在莫斯科的一个冬日傍晚,她裹着他的大衣站在皇宫的墙根下,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她忽然说:“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儿,长辈看你穿得太正式,会觉得你是来做报告的,不是来做客的。”

当时他没太在意这句话。现在想来,文文早就提醒过他了。

“……走吧。”瓦洛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房卡,“去买衣服。”

南港宾馆附近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商场,三层楼,品牌不多但品类齐全。安德烈走在前面开路,瓦洛克戴着口罩和墨镜跟在后面,两个人尽量低调。但瓦洛克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身掩不住的威严气场,还是让商场的保安多看了好几眼。

他们进了一家男装店。售货员小姑娘迎上来,热情地介绍了一堆当季新款。瓦洛克站在货架前,表情比面对北约秘书长时还要茫然。

“我需要……不正式的。”他对安德烈说。

安德烈翻译给售货员听。小姑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瓦洛克一眼,然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又配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长袖衬衫。

“这几件比较休闲,穿着也舒服。”小姑娘笑着说,“您先生身材壮实,穿这种版型好看的。”

瓦洛克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安德烈差点没认出来。

深灰色夹克,卡其色裤子,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领口微微敞开。头发还是那个发型,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卸了一层盔甲,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没有那么坚硬的瓦洛克。

安德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好多了。”

瓦洛克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表情很微妙。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穿便装的样子了。上一次大概是……十几年前?那时候他还在军队,偶尔休假会穿运动服。

“就这些。”他对售货员说。

结账的时候,小姑娘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在想——这个外国人长得真像电视上那个谁。

出了商场,安德烈拎着购物袋,瓦洛克重新戴上墨镜。阳光很好,南港老城的街道上飘着桂花香,有几个老人在路边的石凳上下棋,偶尔传来一两声笑声。

瓦洛克忽然停下脚步。

安德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有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红的白的黄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得正盛。

“再买一束花吧。”瓦洛克说。

安德烈愣了一下:“先生,听翻译说前两次您带的……”

“前两次她没见着。”瓦洛克的声音很低,“花被扔出来了,她没看见。”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有点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港口音。她看到瓦洛克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热情地迎上来:“买花啊?送女朋友还是送老婆?”

瓦洛克听不懂,看了安德烈一眼。安德烈翻译了。

“……送未婚妻。”瓦洛克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不稳。未婚妻——他还从来没用这个词称呼过文文。不是不想,是不敢。在文文爸点头之前,他没有这个资格。

老板娘笑了,麻利地从桶里抽出几支百合,又配了一些满天星和雏菊,用淡紫色的包装纸裹好,扎了一根米白色的丝带。

“百合好啊,百年好合。”老板娘一边包花一边说,“你们外国人可能不懂这个,在我们这儿,求婚送百合,意思是盼着长长久久。”

瓦洛克接过花束,低头闻了闻。百合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的,像极了文文身上的味道——她从来不用香水,但衣服上总带着一种干净的、阳光晒过的气息。

他付了钱,抱着花走出花店。

安德烈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明天还是不行呢?”

瓦洛克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那就再来。”他说。

安德烈看着老板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把这个男人壮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束百合花在他怀里微微晃动,白色的花瓣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软。

安德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瓦洛克第一任妻子跟他离婚那天,没有说话,回到皇宫在窗户前就那么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麻木了。那时候安德烈觉得,太不容易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铁打的。只是那些柔软的东西,都被他藏得太深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直到他遇见那个女人。

回到宾馆,瓦洛克把花束放在茶几上,和那几样礼物摆在一起。百合花微微垂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文文发了一条消息:“我买了新衣服。”

文文秒回:“什么颜色的?”

瓦洛克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灰色的上衣,卡其色的裤子。”

文文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你居然会自己去买衣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瓦洛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有人建议的。”

文文问谁,瓦洛克没有回答。他转了话题,问她父亲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瓦洛克盯着手机,可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最后文文只回了一句话:“他今天坐在院子里抽了一下午的烟,没说话。”

瓦洛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沉默的、没有发火的父亲,比一个拿着扫帚追着他打的父亲,更难对付。因为前者意味着,他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了。

而认真的思考,往往比愤怒的拒绝更可怕。

文文又发了一条消息:“我妈让我问你,你吃饭了没有。”

瓦洛克怔了一下。

“你妈?”他问。

“嗯,我妈。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别老凑合。”

瓦洛克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知道文文妈这句话不是接受,甚至不是认可。只是一个母亲对一个千里迢迢来求亲的异国男人,最基本的、出自本能的关照。

但这就够了。

他回了一句:“吃了。在宾馆餐厅吃的,清炒时蔬,米饭。”

文文回了一个“嗯”字,然后又补了一句:“明天来的时候,进门先喊叔叔阿姨。别一上来就说那些外交辞令,我爸最烦那个。”

“好。”

“还有,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绕弯子。我爸虽然没当过官,但他看人很准的,你绕弯子他就觉得你不真诚。”

“好。”

“还有,明天别说什么‘瓦洛克先生’,在我家你就是瓦洛克,没有头衔没有身份,就是个来我家的客人。”

瓦洛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你怕吗?”文文忽然问。

怕吗?他问自己。当年他决定从政的时候,面对的是整个政治家族的反对,他没有怕过。当年他被派到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子弹从耳边飞过去,他没有怕过。当年他站在国家最高权力的门槛上,要跨出那一步的时候,他也没有怕过。

但现在——

“怕。”他打了这一个字。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文文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扇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午后的阳光里透着光。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歪,但瓦洛克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文文卧室的窗户。他见过,在一次视频通话里,她举着手机给他看过。

文文说:“我在这扇窗户后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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