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登门2

出租车在城区里穿行了二十多分钟，停在那栋三层小楼门口。李岩松付了钱，走进大堂，瓦洛克的私人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总理先生在楼上。”秘书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表情，但李岩松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比上午更重了。

电梯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秘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瓦洛克的声音：“进来。”

门推开，瓦洛克还是站在窗边。房间里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茶几上摆着几样东西——一盒茶叶，包装是很传统的古国风格，深蓝色的盒子，上面印着山水画；一条丝巾，叠得整整齐齐，藕荷色的，看起来很素雅；还有一套白瓷茶具，做工精致但不奢华。

王副部长说的那些东西，就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瓦洛克转过身来，看到李岩松一个人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王副部长呢？”他问，声音平静。

“王部下午有工作安排，让我过来跟您通个气。”李岩松在沙发上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去了王家，跟文先生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瓦洛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在生气？”

李岩松想了想该怎么回答。王副部长说“没松口，但没拒绝”，这个评价很精准，但他不能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瓦洛克，因为那太像外交辞令了。

“文先生的情绪比前几天平稳了很多，”李岩松慢慢地说，“他知道了您的身份，也知道了您的来意。虽然他还是有很多顾虑，但他愿意——”

他顿了一下，选了一个最准确的词。

“——给一个沟通的机会。”

瓦洛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静。

“什么样的机会？”他问。

“明天下午三点，还在他家。文先生说了——‘欢迎国际友人来访’。”

李岩松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一个未来岳父对追求者的官方称呼是“国际友人”，这大概是国际关系史上头一遭。

瓦洛克显然也品出了这句话里的微妙意味。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欢迎国际友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我还是个外人。”

李岩松没有说话。

瓦洛克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几样还没送出去的礼物。他伸手拿起那个装茶叶的蓝色盒子，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下。

“他还说了什么？”他问，没有抬头。

李岩松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王副部长说过，跟瓦洛克这种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藏着掖着。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说半句留半句，他反而觉得你不真诚。

“文先生说了很多，但核心就一条——他不愿意不放心。”李岩松看着瓦洛克，“不愿意您的年纪，不放心您的身份，不放心您的国家，不放心您能给他女儿多久的幸福。”

每一个“不放心”都像一根针，扎在瓦洛克身上。但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在法庭上等待判决的被告。

“他说的这些，”瓦洛克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都是对的。”

李岩松微微一愣。

瓦洛克转过身，面对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坦诚的清醒。

“我比她大二十多岁。我的工作很忙，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每天陪在她身边。我的国家确实有很多问题——气候寒冷，文化不同，国际环境复杂。”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检讨书，“她父亲担心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但是，”瓦洛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这些她都知道。”

李岩松看着他。

“她都知道，”瓦洛克重复了一遍，“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知道我比她大多少，知道我的工作有多忙，知道露西亚是什么样子。她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

他没有说完。

但李岩松听懂了。

瓦洛克在意的不是王家父亲会不会同意。他在意的是，那个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女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有没有后悔。

李岩松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瓦洛克先生，明天下午三点。王副部长也会在场，但不是以官方身份，只是作为中间人。”

瓦洛克点了点头。

李岩松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瓦洛克先生。”

瓦洛克抬眼看他。

李岩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文先生放下扫帚了。”

瓦洛克怔了一下。

“就今天，”李岩松说，“我们走的时候，扫帚靠在墙角，他没有再拿起来。”

瓦洛克站在那里，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李岩松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担子。

“谢谢。”瓦洛克说。

李岩松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长的呼吸，像是一个屏息了很久的人，终于敢喘一口气。

走廊里，瓦洛克的私人秘书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李先生，”秘书低声问，“您觉得……有希望吗？”

李岩松看着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

“扫帚都放下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李岩松走出宾馆大门，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他眯了眯眼睛，摸出手机给王副部长发了条消息：

“王部，话带到了。明天下午三点，王家见。”

不到十秒钟，王副部长回了一条：

“知道了。顺便告诉他，明天别穿太正式。”

李岩松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南港老城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没有人知道刚才那扇窗户后面坐着谁，没有人知道明天下午那条巷子里会发生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大事小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更大，哪件更小。

但李岩松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大国总理也要过岳父这一关，再硬的汉子也怕一把扫帚。

转头又进去，正准备回头的瓦洛克翻译兼任临时秘书看见，疑问的停住了脚步。

李岩松快步走到跟前小声叮嘱道:“告诉总理先生，明天穿着休闲一些。”

翻译秘书听到了点头答应，然后再次送别李等人，才转身快速回去。

再次出了门，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王副部长开会的方向驶去。

明天下午三点，王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