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黑切白  重生     

挣扎

少年白马不一样的疯批

她疲惫地反驳着心底那个尖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投降意味,不是屈从于他,而是屈从于这无可奈何的命运。

  窗外的热闹似乎也渐渐染上了疲惫的尾韵,人群的喧嚣虽未停歇,却已失却了巅峰时的亢奋,透出一种狂欢后的乏力。

  烟花燃尽的硝烟味更浓地飘了进来,混合着残留的桂花甜香和沉水幽香,形成一种矛盾又压抑的氛围。

  萧若风依旧立在她身侧不远,玄金色的袍子,沉凝如夜。他并未因她的沉默而不安,亦未因她接受这杯酒而流露丝毫得色,他像一座守望的灯塔,只是沉默地存在着,提供着无声的支撑。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落在她因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耳根,落在她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沾着些许凝固药膏的指尖上。

  又一阵裹挟着水腥气的河风钻过窗棂缝隙吹入,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交汇又分离。

  沉默持续着,但这沉默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冰层,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包裹着两人之间无法言明的心事与疲惫。

  易文君甚至从中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安宁?

  但这份安宁很快被打碎了。

  或许是酒力上涌,或许是被风吹得有些昏沉,她端着酒杯的手,那被抹过药膏又被酒液浸润过的指尖,微微有些滑腻。

  杯壁在她无意识地收紧时,竟从指尖脱开了一丝缝隙!

  杯身猛地一歪!杯中所剩不多的温热酒液倏然倾出!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完全是出于本能,并非惊吓,而是意识到自己又要在对方面前失态了。

  琥珀色的酒液泼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她已然污糟不堪的衣袖和身前的桌面!

  然而,酒液并未沾湿她的衣襟,也并未在桌面上狼狈地晕开。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酒杯歪斜的瞬间,便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探了过来!

  不是去扶摇摇欲坠的酒杯,也不是去阻挡倾泻的酒液。

  那只骨节分明、曾月下惊鸿舞剑,曾紧握过她手腕、曾格挡住沉重窗扇的手,此刻,却像一个再稳妥不过的托盘,稳稳地、严严实实地,垫在了她的手腕下方,垫在了那泼洒的酒液落下的必经之路。

  微烫的酒液,尽数淋在了他的掌心和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清晰地隔着薄薄一层丝质布料传来,熨帖着她的腕骨。而他那完全摊开、承接了全部倾泻的手掌,正稳稳地支撑着她因为惊乱而微微发软的手腕。

  易文君僵住了。一切仿佛慢动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腕下那只手掌的温热、微湿、以及掌下筋骨硬朗的轮廓。

  那温度,那触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直接、甚至……亲密。

  窗外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沦为背景杂音。她只能看到自己还捏着的半倾斜的酒杯,以及酒杯之下,那只为她承接了一切的、带着水痕的手掌。酒液顺着他匀称的指骨缓缓滴落,浸染了他的袖口。

  他的手掌没有挪开,没有嫌弃那些酒渍,甚至没有一丝颤动,只是稳稳地托着,支撑着她,让她那脱了力的手腕得以依托,不再下滑。

  “……”易文君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股温热的支撑感,让她浑身僵直,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刚刚消减下去的耳根热意,瞬间燎原般烧遍了整张脸。

  心底那片战场彻底哑火,连那个尖刻的声音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他……他的……手……’

  一个纯粹关于触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腕下那真实的、不容忽视的温热支撑,带着一种沉默而强大的力量,瞬间碾碎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防备。

  萧若风的目光并未看向被淋湿的手,而是定定地落在她的眼睫上,捕捉到她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红晕和僵直。那深潭般的眸子里,依旧沉静,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用空出的左手,稳稳地捏住了她手中那只半倾斜的酒杯的杯壁,轻轻地将它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接了过来。

  酒杯离手,那只温热的手掌却并未立即撤离。他保持着那个托扶的姿态,仿佛只是为了让完全僵住的她,能够缓缓地、安全地抽回自己的手。

  易文君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了手腕!动作迅疾,带着惊惶和慌乱。腕骨上那残留的温湿触感,如同一块烙印,灼得她心慌意乱。

  酒杯在他手中稳稳拿住,只剩一点杯底的残酒。

  他将杯子放在旁边。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刚才被易文君丢在桌上的、沾了墨渍的药膏的白帕。

  他面不改色,用那已经污糟的帕子,极其自然地、缓慢地擦拭着右手上淋漓的酒渍,先擦掌心,然后是手背,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很仔细,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清理一件寻常物件上的水渍,而非自己的手。那姿态,优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湿透的帕子更加污秽不堪,他毫不在意。

  易文君怔怔地看着他擦手的动作,看着那修长的手指被污帕擦拭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堵在胸口,不是羞愧,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混乱。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还能为什么?做戏做全套!让你看他为你“牺牲”了多少!这点苦情戏码就想收买人心?’

  ‘……不一样!’

  她心里猛地反驳。

  ‘……刚才……他完全可以收手!酒泼在我身上又怎样?我衣服早就脏透了!他根本不用伸手接那些酒!’

  这个清晰的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最后一片浓雾。

  那份沉默的承接,那份在狼狈时刻不言不语、毫无怨言的支撑,那份不嫌污糟的擦拭……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防之上。

  萧若风擦净了手上的酒液,将那团彻底污黑湿透的帕子随手搁在桌上,他甚至没有为自己湿了一小块的袖口多看一眼。

  “杯壁湿滑了。”他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视线扫过那只青玉杯的杯壁,上面或许还残留着一点滑腻的药膏或酒液,“易……”

  他顿了顿,那个“姑娘”的称谓在唇边停住。他看着眼前低头伫立、耳根红透的女子,看着她那身污糟又倔强的姿态。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她紧紧攥起、指甲快要陷进掌心的拳头。

  浅浅一笑,若春风十里,似明月高悬。

  最终,萧若风换了一个词,一个极其平淡,却又在此时此刻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词语,“回府吧。”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终结,“夜已深,风露重,该回了。”

  他不再说“你该回了”,也不再说“我送”,他说的是,“回府吧”。

  如同呼唤一个……理应归家的人。

  易文君猛地抬头!

  “回府”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早已松动不堪的闸门,这一次,再没有尖利的抗拒声音响起。

  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带着认命的疲惫和一丝……最终被唤起的、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如同洪水般瞬间淹没了一切。

  那点归属感微弱得可怜,甚至她自己都不愿承认。但那三个字——“回府吧”——像一根钉子,将这个念头死死地钉在了她的心底深处,一个她再也无法强行拔除的位置。

  她没有回答。

  没有抗拒。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深蓝的身影,看着他平静无波却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此刻狼狈却失语的模样。

  良久,久到窗外的喧嚣声又低落了几分。

  她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但她知道,这一点头,或许就是从此刻开始,放弃某些挣扎、接受某种归宿的信号。

  “……嗯。”

  这一次,只是一个音节。轻,却不再空洞。里面沉甸甸地,坠着疲惫、酸涩、认命,还有……一丝无法形容的、依附于眼前这个身影的……归属感。

河风依旧,吹动窗棂微响,沉香的灰烬在炉中剥落。天边依旧悬挂着那汪灯河,如梦似幻,雅阁内,一片归于深海般的静寂。唯有那无声涌动的暗流,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各自的流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