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掸雪

少年白马不一样的疯批

草庐那扇不算太厚重的木门,被人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推开。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足够响亮地宣告来人的到来,却并未粗暴到撞坏门框。

  凛冽而干净的寒气瞬间涌入温暖的院落,带着外面草木和初融雪水的清新气息。

  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身形挺拔如青松,裹着一件半旧的鸦青色劲装棉袍,肩上、衣襟处沾着不少半融的雪渍,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也被寒气刮得通红,几缕汗湿的乌黑发丝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淬炼过的寒星,此刻带着点奔波的疲惫,深处却跳跃着难掩的明亮光彩,一扫院内沉郁的气氛。

  他利落地迈步进门,反手轻轻一带,将门虚掩,动作熟稔自然。

  “辛百草!白鹤淮!我回来啦!”司空长风朗声一笑,声音清朗中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微沙哑,“紧赶慢赶,可算是……赶上年尾巴!谷里炖的汤还没凉透吧?”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院落,在辛百草和温壶酒身上略顿,最终,那带着笑意的、异常明亮的眸光,如同两支精准的羽箭,“嗖”地钉在了廊柱下那个正握着冰棱、背对着他的藕荷色身影上。

  白鹤淮握着冰棱的手指微微收紧,寒气刺入指尖。她慢慢地转过身,动作流畅而透着惯有的清冷疏离。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抬起,像初雪落过平静的湖面,不紧不慢地掠过司空长风从头到脚——那被风吹乱的头发,肩头未化的积雪,因寒冷而微微泛着紫红的耳廓。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风。

  司空长风只觉一阵极淡、极清凉的药草冷香拂面而来,带着冬日里独特的干净气息。

  下一个瞬间,白鹤淮已经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内,仿佛只是随意走近。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既不过于亲密也不失礼的距离。

  “吵死了,”她开口说话,语调平平,那特有的清冷嗓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你这一进门,山脚下的风雪都跟着卷进来了。”

  说话间,她那只方才还握着冰冷冰棱的左手抬起,如同拂去一片不经意沾身的落叶,或者更像是掸掉衣服上的尘灰,动作快而自然,轻轻落在了司空长风被雪花半浸湿、又沾了些泥点子的肩头侧上方一点的位置。

  指节微曲,白皙的指腹带着一种算不上柔和、甚至可以说是略显粗糙的力道,像是单纯嫌弃那雪水泥污,在他肩头那片被雪水染深的鸦青色棉布上,“噗噗”拍打了几下。几点细微的雪泥碎屑应声而落。

  她的动作流畅无比,甚至眼睛都没太仔细看拍打的位置,仿佛只是做完一件极其寻常的家务。

  然而,就在她手掌最后一次拂过那片布料边缘,正要抽离的一刹那,她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向下滑落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弧度。

  那柔嫩温暖的、还带着点自身体温的手掌外侧边缘,如同飞鸟的尾羽扫过寒潭表面,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极其迅疾、又轻微得如同一个错觉,在她手指即将完全离开司空长风肩膀的那个点上,指尖背面那一点点柔软的弧度,若有似无地、飞快地蹭过了他那冻得发紫、几乎快没了知觉的耳廓下端,靠近耳垂边缘那最柔软、也最怕冷的地方。

  那片冰冷的皮肤骤然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微弱的温暖,像是黑暗中骤然擦亮的细小火星。

  司空长风周身肌肉猛地一紧,一股带着麻痒的怪异暖流瞬间从耳垂窜向后颈,直冲天灵盖。

  方才还算沉稳冷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起来,那红色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脖颈深处,连带着呼吸都滞了一拍。

  “笨手笨脚,弄得一屋泥雪。”白鹤淮仿佛毫无所觉,那只惹祸的手已迅速收回,拢回广袖之中。

  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真的沾了雪水。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遮掩了所有可能的情绪波动。

  随即,白鹤淮一个利落的旋身,脚步轻盈地向廊柱方向移去。

  只有离得最近的辛百草,捕捉到她侧过脸时,那小巧的耳廓内侧一抹飞速掠过、又迅速消失的红晕。

  “喂!”司空长风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叫她,嗓子有点干,那点被拂过的灼热感还在蔓延。刚才那副沉稳赶路、心思缜密的样子瞬间被击溃。

  白鹤淮脚步顿住,偏过半个身子,眉峰微扬,眼角带着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审视:“嗯?”

  司空长风看着她那张白皙清冷、此刻在廊下微光里更显疏离的脸,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妙的窘迫和对那点温柔的贪婪瞬间化作一团乱麻。

  视线慌乱地飘开,最终落到石桌上那盘白胖诱人的粘豆包上。

  他几步跨过去,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从那粗陶碟子里捡起一只最大、还冒着温润热气的豆包。

  动作看似莽撞,却在拿起豆包的一瞬,指尖极快地拈了一下底部,似乎在确认它没有被蒸腾的水汽浸得太软烂,以防弄脏白鹤淮之前碰过的盘子边缘。

  他把豆包凑到嘴边,一边吹气一边咕哝,咬了一大口,糯米的软糯清甜和红豆泥的温热沙感立刻充满了口腔,也暂时堵住了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的嘴。

  温壶酒原本正凝神等着辛百草的下文,被这热闹打断,不由转过头来。

  看到司空长风这风卷残云的样子,他不由得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驱散了些之前的压抑:“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儿!光吃甜豆包哪扛得住饿?温某这里有正宗的北离酱牛肉干,耐嚼顶饥!”他解开随身布袋,掏出几个油纸小包,递向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眼睛一亮,嘴里塞着豆包含糊地道谢,顺手便要去接。

  廊柱那边的白鹤淮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朵:“莽夫。”

  她背对着众人,仿佛只在欣赏檐下那越来越长的冰棱水滴。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袖口的边缘,像是在拂去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苏喆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女儿和那个正努力吞咽豆包的少年郎,眼底深处,悄悄晕开一丝了然而欣慰的涟漪。

  他重新取过一个干净的新杯,稳稳地斟满一杯温热的醪糟,面带得体的微笑递向温壶酒:“温先生,请用,暖身正好。”

  温壶酒笑着谢过接过。院中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辛百草也开始张罗泥炉上那只熬煮了大半日、已然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香气的砂锅鸡汤。鲜亮的笋片、墨色的野菌、金色的油花在澄澈的汤里沉沉浮浮。

  小小的院子里很快便弥漫开了浓烈的食物香气、药材香气,人声渐起,方才关于“药人”的沉重话题被暂时搁置在屋外未化的积雪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