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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

少年白马不一样的疯批

正月里的药王谷,积雪渐薄,阳光稀稀疏疏地穿过枯枝,在洁白的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往年清寂的三间草庐,今年也沾上了点年节的喜气。鲜红的桃符贴得有些歪斜,透出一股子辛百草特有的笨拙喜感。门框上贴着的门神,被风吹得一个角翘起,晃晃悠悠地抖着。

  檐下垂挂着长长短短、晶莹剔透的冰棱,滴答,滴答,滴落着融化的水珠,清脆地敲打着下方的冻土。

  药王谷的主人辛百草,今日难得穿了件干净的深灰色新棉袍,虽然依旧掩盖不住他那股浸透骨子里的草药气和常年皱着的眉头,但好歹看起来精神了几分。

  他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刚出蒸笼、圆滚滚的白面点心,热气腾腾。

  “小师叔,尝尝这个,刚蒸好的粘豆包。”辛百草声音带着点难得的讨好,把盘子往廊下递,“知道你好甜口,特地多放了勺桂花蜜。”

  倚在廊柱边的少女白鹤淮,藕荷色的棉衫在微寒的风里显得格外清透。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越过院落篱笆,直勾勾地落在那条被积雪覆盖、通向山外小道的岔口。一滴融水恰好从头顶的冰棱尖滴落,在她脚边摔成几瓣。

  “放着吧,没胃口。”她语气有点蔫蔫的,柳叶眉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那呆子……莫不是路上见着什么新奇玩意儿绊住了脚?还是在城里又撞了人,正挨训赔银子呢?”

  话音未落,她的下颌又不自觉地朝山口方向稍稍扬高了一点,脖颈优美的线条隐约绷紧了几分。

  辛百草咧嘴一笑,也不纠缠,端着盘子转身走向院子中央那小石桌旁的热闹。

  石桌旁,气氛透着点初见的、恰到好处的拘谨与温和。那位曾经叱咤暗河的斗笠之首苏喆,如今只是一位气质儒雅、眼神温润的中年人。

  他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深蓝布袍,袖口干净地挽起几寸,正专注地用小泥炉温着醪糟。他提起温好的小陶壶,动作沉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为对面初次到访的客人斟满了一杯。

  “温先生,药王谷清寒,这是自家做的醪糟,温热暖身,请尝尝。”苏喆的笑容温和得体,递上小小的素瓷杯,言语间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既不疏离,也不亲热。

  坐在对面的“毒菩萨”温壶酒,身量魁梧,裹着厚厚的深褐色裘皮大氅,一顶貂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显出几分江湖大家的气派。

  他初见苏喆,只知是药王谷贵客、白鹤淮的父亲,态度亦是客气而周到。接过杯子时,他微微颔首,笑容爽朗却不逾矩:“劳烦苏先生了,一路风寒,正需此物驱寒。”

  温壶酒低头品了一口温热的醪糟,舒坦地叹了口气,随即目光转向刚坐下的辛百草。那眼神瞬间变得极为专注,甚至带着点紧迫感:“你个家伙,那东西在你这?”

  辛百草脸色一正,放下手中的粘豆包,沉声道:“师父他老人家把那药人之术彻底列入了禁书之中。另外,儒仙此术,实已非济世正途,乃是极恶之法……”就在他斟酌词句之时。

  几乎是同时——

  “嗒啷!”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突兀地响起!

  是苏喆自己面前那只素白的瓷杯。他的手指似乎有那么一刹那,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那小小的杯子便失了准头,杯沿不轻不重地磕在石桌坚硬的边缘上。

  杯子没碎,只是清脆的声响和杯身明显的一晃,打破了周遭的宁静。醪糟液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溅出几点,落在光滑的桌面。

  苏喆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僵硬,像是骤然绷紧又迅速强行抚平的琴弦。但他常年修养出的镇定立刻占据了上风,那温和的笑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重新浮现在脸上,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只是,那笑容比刚才深了几分,显得有些过于用力。

  “失礼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歉意地对温壶酒点头,“许久不沾滴酒,手生了些。”

  他立刻拿过一旁的布巾,极其自然地擦拭桌上溅落的酒渍,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意外。

  温壶酒的注意力显然全在辛百草即将展开的话题上,对此仅是不在意地摆了下手,目光紧紧锁住辛百草:“能确定那东西不会现世就行,至于其中如何如何,我温壶酒不在乎。”

  苏喆暗自松了口气,借着擦拭的动作迅速垂下了眼帘,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辛百草也像是被这插曲打断了思路,又看了苏喆一眼,才继续低声对温壶酒说道:“既如此,自是无碍,药王谷传人干的是悬壶济世之事,断不会用此法做伤天害理的勾当。”

  正当这沉重话题在院中初雪微融的清冽空气里弥漫开来时——

  “嘚、嘚嘚、嘚嘚嘚嘚!”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山谷的寂静。那声音轻快有力,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急迫和张扬,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擂鼓。

  廊柱下的白鹤淮,在蹄声初响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但她旋即飞快地转过身去,仿佛要掩藏什么,伸手去接檐下一根长长的冰棱。藕荷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冰棱,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而,那蹄声并未减缓分毫,反而越来越近。

  “吁——!”

  一声清越洪亮的、带着明显喘息和笑意的长喝猛地炸响!

  紧接着,是健马打着响鼻“呼噜呼噜”的声音,和马蹄踏碎了路口薄冰的“咔嚓”脆响!声音利落而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