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橘猫玩闹了一会儿,张海侠不自在的抬起头:“你老看我干什么?”
“好看。”顾之宴撑着下巴,歪着头,笑吟吟的看着他答得理直气壮。
张海侠:“……”
耳根一红,他别开脸,假装在认真摸猫,但那只耳廓的红已经从耳垂烧到了耳尖,在晨光里透得跟红玛瑙似的,藏都藏不住。
顾之宴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张海侠怎么越看越好看,连耳朵红了的样子都好看。明明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轻易动心的,想不到稍微逗一逗就破功,又闷又倔又软,像一块包着苦瓜的糯米糕,敲开外壳里面全是甜的。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安静了一会儿,顾之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衫下摆被带起一点,露出腰线流畅的弧度。他转身朝厨房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了,你的腿今天要做第二轮针灸,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吧。”张海侠答。
“那行,我先去把药箱准备一下。”顾之宴走了两步,忽然又退回来,俯身凑到张海侠面前,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不过……”
张海侠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呼吸一窒,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不过什么?”
“不过今天的针跟上次不一样。”顾之宴的嗓音压低了,带着点故弄玄虚的神秘,“上次是疏经,今天是通络。通络的针感会比上次强烈得多,可能会又酸又胀又麻,你可别哭。”
张海侠抿紧嘴唇:“我不会哭。”
“真的?”
“真的。”
“那我要是扎哭了怎么办?”顾之宴眨眨眼。
“……你一个扎针的,你哭什么?”
“我心疼你啊。”
张海侠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膜里轻轻炸开,他盯着顾之宴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的眼睛,心口那个位置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很重,重到他自己都听得到那声闷闷的“咚”。
他迅速垂下眼,盯着鞋面上那只猫的背影,声音压得又平又稳:“……你少来。”
顾之宴笑出了声,没再逗他,直起身往屋里走。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淡淡的青草香气,混着百合莲子羹的甜味,飘了张海侠一鼻子。
张海侠坐在原地,食指还在无意识地捋着猫耳朵,但那一下心跳的余韵迟迟没有散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只是因为他救了我,又帮我治腿,我心存感激,所以心跳快一点也正常,没有什么的。
可那只猫忽然仰起头,“喵”了一声,一双琉璃般的猫瞳里明晃晃的写着,骗鬼呢!
张海侠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被一只猫看穿了心事,莫名有点恼,但又拿它没办法,只能别开脸,盯着老榕树垂下来的跟发呆。
过了约莫一刻钟,顾之宴提着药箱出来了,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衫,领口松松地敞着,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把药箱放在石桌上打开,银针、瓷瓶、几卷帛书,整整齐齐地排开。
“进屋里扎?还是在院子里?”他问。
“院子里吧。”张海侠看了看头顶的阳光,“天气好。”
“那行,你坐稳了。”顾之宴把轮椅推到一个阳光刚好照得到又不会被暴晒的位置,蹲下来,先把他裤管小心翼翼地卷上去,露出苍白的小腿和凸起的踝骨。
他的手指搭上去的时候,张海侠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顾之宴感觉到了,抬起头,目光温和:“放松,刚开始会有点酸,过去就好了。”
张海侠深吸一口气,把攥紧的手指松开,搭在扶手上:“……嗯。”
一切准备就绪,顾之宴开始施针,这次确实比上次酸胀得多,针尖刺入穴位的时候,有一股细细的、酸麻的电流顺着经脉往上蹿,蹿到膝盖,蹿到大腿,最后在腰腹间盘绕了一圈,张海侠的眉头忍不住拧了起来,牙关咬紧,额角沁出薄汗。
“疼就说话。”顾之宴头也不抬,手指稳稳地捻着针尾,循序渐进地推进,“别硬撑。”
“……不疼。”
“嘴硬。”顾之宴轻轻笑了一下,手指在某处穴位上多加了一点力,一阵又酸又麻的感觉猛地涌上来,张海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那声闷哼很轻,落在安静的天井里却格外清晰。
顾之宴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张海侠的睫毛被汗浸湿了,鸦羽似的贴在眼睑上,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此刻因为疼痛微微泛红,眼角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阳光下像碎了的琉璃。
顾之宴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额角的汗珠,动作极温柔:“疼就哼两声,我又不笑话你。”
张海侠的呼吸乱了一拍,他抬起眼,对上顾之宴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专注和柔软,像一汪被阳光晒透了的水,温暖得让人想往里面沉。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
“你太近了。”
“近怎么了?我扎针不得近吗?”
“你……”张海侠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