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12）

但下一秒，张海楼就从厅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拨浪鼓，对着橘猫“咚咚咚”摇了两下：“咪咪！来！给爷笑一个！”

橘猫看了他一眼，颇有一种“你脑子有病吧”的鄙视之情，然后转身走了。

张海楼见状，怪叫一声，然后追着猫跑了。

顾之宴直起身，看着张海楼在后院追猫的身影，摇头笑了笑：“他精力怎么这么旺盛？之前挨了那么狠的一顿打，今天还能跑成这样。”

“他一直这样。”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声音平静，但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顾之宴的脸，“你和他很熟？”

顾之宴回头看他，挑了挑眉：“吃醋了？”

“……”张海侠把目光移开，盯着天井角落那丛长得格外茂盛的蕨草，“没有，随便问问。”

“哦——”顾之宴拖长了尾音，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可你耳朵红了。”

张海侠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果然烫得厉害。他猛地收回手，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但耳根那抹绯色已经一路烧到了脖颈：“厦城太热了。”

“嗯，确实有点热，只比南洋好一点。”顾之宴憋着笑，直起身，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你先歇着。”

等他走远了，张海侠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掌，指节微微泛白，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感又涌上来了。

顾之宴和张海楼说话时那种随意的、近乎亲昵的语气，张海楼可以毫无顾忌地拍顾之宴的肩膀、抢他手里的东西、冲他嚷嚷“顾医生你太不够意思了”，张海楼能和他互相追逐奔跑，他却只能坐在轮椅上……

什么也做不了！

“虾仔！”张海楼追猫无果，顶着一脑袋榕树叶子跑回来，凑到他跟前，拿起桌上刚才顾之宴给他倒的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这宅子也太爽了吧！后面还有个小花园呢！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花园里有个秋千……”

张海侠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你头发上有叶子。”

“啊？哪儿？”张海楼胡乱扒拉了两下。

张海侠伸手，把他头顶那片榕树叶摘下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眼底有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落寞的暗色。

张海楼可以那么自然地跟顾之宴打闹，而他连……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张海侠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飞快地垂下眼，把那一丝阴暗的、酸涩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在想什么？张海楼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搭档，是他的兄弟。顾之宴是救了他的人，是帮他治腿的医生，他怎么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虾仔？”张海楼凑近看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腿又疼了？”

“没有。”张海侠抬起脸，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了点嫌弃，“你能不能别凑这么近？”

“好好好，离你八丈远行了吧。”张海楼退开两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开始四下打量，“不过话说回来，顾医生这宅子真是越看越有味道，你说他一个医生，怎么这么有钱？该不会是祖上传下来的吧？”

“他救了我一命。”张海侠淡淡答。

张海楼愣了一下，脸上的嬉笑收了收，难得正经起来：“我知道，这次真的多亏了他，不然……”

他没说下去，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夹杂着顾之宴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偏偏他哼得还挺陶醉，张海楼听着听着，又乐了：“这什么破调子，难听死了。”

“那你去唱？”张海侠看了他一眼。

张海楼立刻摆手：“算了算了，我怕把你们吓跑。”

正说着，顾之宴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三碗热腾腾的面，汤头清亮，面上码着虾仁、瘦肉片和翠绿的青菜，撒了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来，尝尝我的手艺。”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把最大那碗推到张海侠面前，“你这碗多加了两个蛋，补补。”

张海侠看着碗里那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微堵的心绪猛地轻松了，“……谢谢。”

顾之宴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冲他挤了挤眼：“别客气，以后你想吃了告诉我。”

张海楼已经埋头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喊：“卧槽！顾医生你面做得也太好吃了吧！你这手艺开个面馆都够了！”

“那是，我这个人除了长得帅、医术好、有钱有房之外，厨艺也是一绝。”顾之宴夹了一筷子面，得意洋洋。

张海侠低头吃面，热汤下肚，整个人暖洋洋的。

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似乎被这碗面冲淡了一些，虽然余光瞥见顾之宴伸手去拍张海楼脑袋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两颗荷包蛋都吃完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井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石桌脚边，眯着眼打盹。

张海侠靠在轮椅里，半阖着眼，有些昏昏欲睡。顾之宴把一碗热茶放在他手边，动作很轻，没有吵醒他。

张海楼在旁边看了这一幕，难得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喝着茶，视线在顾之宴和张海侠之间来回晃了两圈，然后抿了抿嘴，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没看明白，最后只是低头“啧”了一声。

好兄弟似乎是要被抢走了，有点难过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