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面前两个小可怜一眼,顾之宴伸了伸懒腰,推着轮椅道:“算了,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落脚吧,不然就要成流浪儿了。”
“呃……”
本来要带人好好逛逛厦城的,没想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还要靠人家,饶是张海楼再厚脸皮也忍不住红了脸。
当然心里的惶恐也不少。
如果没有档案馆,这些年自己不是为了官方工作,那么他们这么多年来杀的人……
他们不就和船上的那些杀手是一样的了吗?!
不可能,南洋档案馆,一定是被一个巨大的势力抹杀了,是那个黄昏草案背后的真凶吗?
猛地,张海楼心中突生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和人,既熟悉又陌生,但……
低头,突然对上仰头看他的张海侠的眼眸,心里突升安慰。
还好,他还有虾仔陪在身边,他不是一个人。
猛地,肩膀上不轻不重的力量唤醒了他的神智,同时也惊醒同样出神的张海侠。
“别想那么多了,我在厦城还有个住所,我们先去落脚吧。”
说完,顾之宴便推着张海侠的轮椅,往自己的住所走。
这辈子,他出生在清末年间一个顾性官宦人家,刚来的时候,原主正被逼婚,正收拾包袱准备逃婚。
于是他便顺势而为,带走了家里一半的财产,直接找了个深山老林躲着,顺便修炼。因为他感受到这个世界是有灵力的,虽然比较少,但聊胜于无。
直到现在他已经活了有九十来年了,在各个城市有房产不是很正常?!
待他修炼有成出得山林,便在一处墓地边上遇到了一个男人,长得格外俊俏冷峻,但心思单纯,内心善良,身上气运逆天,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于是,他便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一起冒险,一起玩笑,也一起帮他处理家族里的事。
这次他会出现在南岸号的床上,也是因为察觉到一场针对张家人的阴谋,前去查看,没想到会在床上遇到张家人。
也没想到,东北以外的张家竟然遭到围剿,死伤惨重。但想到张家的秘密和神奇之处,这也不难猜到。
从古至今,和长生不老有关的东西,不管是不是真的,总是遭人觊觎。
而且是疯狂的遭人觊觎。
顾之宴的府邸坐落在厦城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从外面看就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被岁月磨得锃亮。张海楼站在门口打量了半天,撇了撇嘴:“就这儿?看着还不如我们家老宅的柴房气派。”
顾之宴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头冲他一笑:“你进去再说。”
木门推开的一瞬间,张海楼的表情从鄙夷变成了目瞪口呆。
门后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闽南大厝,红砖燕尾脊,雕梁画栋,天井里种着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幕,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
张海楼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你家从外面看跟个贫民窟似的,里面怎么跟皇宫一样?”
“低调,低调。”顾之宴把轮椅推过门槛,又顺手从门边捞起一把蒲扇,给张海侠扇了两下风,“这宅子我买了好些年了,平时没人住,但定期有人打扫,你们随意,就当自己家。”
张海侠被推进天井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榕树,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他微微眯了眯眼,神色难得的松快了一些。
张海楼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蹿进了正厅,东摸摸西看看,看到博古架上摆着一排青花瓷瓶,又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凑近了念出声:“‘人生得意须尽欢。’啧,顾医生,你这品味还挺文雅的嘛。”
“那是假的,地摊上十块钱买的。”顾之宴把轮椅停好,弯腰把张海侠腿上的薄毯整理了一下,随口答。
张海楼:“……所以你家里最贵的是什么?”
顾之宴想了想,指了指天井里那只正趴在石桌上晒太阳的橘猫:“那只猫,它在门口蹲了七年,我觉得它给我带来了好运,所以它是这个家另一个主人。”
张海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只猫跟修鞋摊旁边蹲着的是同一只,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淡淡的:“它跟着你来的。”
“说明我俩有缘。”顾之宴蹲下来,冲橘猫伸出手,猫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你看,它认我。”
张海侠看着那只猫,又看着顾之宴蹲在阳光下被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