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张海楼往下看了一眼,三层甲板,底下是堆满缆绳和空木箱的货舱平台。
“你跳,我带着他走另一边。”顾之宴把张海侠往怀里带了带,“三楼有个外挂的消防梯,通到董小姐包厢隔壁的露台。”
“凭什么你带着虾仔走安全通道,我就要跳楼?”张海楼不服气。
“谁让你腿完好无埙呢,而且你还会易容。”顾之宴冲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的微笑,“两分钟后,劳烦你变成董小姐的模样,把走廊那帮人引开,我跟海侠进包厢翻东西。”
张海楼:“…………”
“我特么怎么感觉你才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张家老狐狸?”他一边骂一边已经把外套脱了,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往脸上一贴,鼓捣了两下,再抬头时,已经是一张冷艳威严的女人的脸,活脱脱第二个董小姐。
张海侠看着他那手速,难得嘴角扯了一下:“……还是那么贱。”
“这叫灵活!”顶着董小姐脸的张海楼冲他比了个中指,然后一个翻身,利落地从窗户跃了出去,落在货舱的帆布篷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听见楼下传来张海楼掐着嗓子用英文娇滴滴地喊:“Help!Help!有人偷东西!”
那演技,那腔调,简直绝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果然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朝着楼下蜂拥而去。
顾之宴听着远去的脚步声,低头看了张海侠一眼,笑意加深:“你这个搭档,挺有意思。”
张海侠别过脸,“……烦得很。”
“烦你还跟他搭档这么多年?”
“习惯了。”
“哦……”顾之宴拖长了尾音,忽然凑近,“那你也习惯习惯我呗?”
张海侠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抬手推了他一把:“……走不走?”
“走走走,遵命。”顾之宴把人扶稳,推开房门闪进走廊,步伐轻快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等他们摸到董小姐包厢隔壁的露台时,楼下张海楼已经跟一群保镖玩起了你追我赶的猫鼠游戏,时不时爆出一两句粗口和变调的尖叫声,热闹得整艘船都快被他掀翻。
张海侠站在露台阴影里,听着楼下张海楼那震天响的动静,难得弯了下嘴角。顾之宴正蹲在包厢落地窗边撬锁,银针在他指间转了个花,锁芯“咔哒”一声轻响,脆得像咬碎一颗糖。
他回头,冲张海侠扬了扬下巴,笑容在月光下白得晃眼:“走,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张海侠扶着墙慢慢挪过去,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不过应该只是腿有点知觉了,兴奋的,嗯,一定是这样。
顾之宴推开门,包厢里昂贵的沉香木香气扑面而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海侠泛红的耳廓,眼底笑意更浓,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对方微凉的手指。
“跟紧我。”
张海侠没有挣开,难得乖巧的没说话。
而楼下的张海楼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简直背到了家。
他顶着一张董小姐的脸,拎着抢来的盒子,在甲板上蹿下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边用董小姐那张冷艳的脸骂出各种难听的话,一边把七八个壮汉保镖遛得气喘吁吁。眼看着就要拐进货舱区甩掉尾巴,他一转身……走廊尽头,一束暖黄的壁灯下,站着一个女人。
真正的董小姐。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拖地,肩上搭着那条金丝镂空小坎,气质冷艳,眉眼含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侧身靠在栏杆上,像等了很久似的。
张海楼一个急刹车,皮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吱——”一声。
“……”
“……”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两秒。空气安静得像被冻住了。
然后董小姐慢悠悠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用英语缓缓道:“你是觉得我这张脸太好用,还是觉得我瞎?”
张海楼:“……我说这是误会你信吗?”
话音没落,董小姐手里的酒杯已经飞了过来,张海楼偏头一躲,酒液泼洒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水痕。下一秒,董小姐的裙摆一掀,墨绿色的缎子底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和一双黑色细高跟,然后她动了。
快得像一道墨绿色的闪电。
张海楼瞳孔一缩,抬手格挡,董小姐的膝盖已经顶到他腹部,力道大得把他整个人撞得倒退三步,后腰“砰”地撞上栏杆,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你练过的?!”张海楼捂着肚子,一边往后翻,一边还不忘用董小姐那张脸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你这女的是不是有病?穿高跟还能踢这么狠?”
董小姐冷笑一声,手腕一翻,从裙侧抽出一柄细长的银色刺刃,刀身窄得像一根缝衣针,却在灯光下泛着淬过毒的幽蓝光泽。“你偷了我的东西,还顶着我的脸到处招摇,问我有病?”
张海楼见势不妙,一个懒驴打滚翻过旁边的货箱,顺手把脸上的面具撕下来,反正都被认出来了,顶着这张脸挨打更憋屈。他露出本来那张棱角分明、带点痞气的脸,冲着董小姐咧嘴一笑:“行行行,被你抓到了,那咱打个商量,东西还你,你放我走?”
董小姐根本不跟他废话,银色刺刃直刺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