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6）

正倒了杯酒喝了两口，就有人敲门。

顾之宴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是一个穿着考究的管家类的男人，一脸恭敬，“什么事？”

来人说着英语，恭恭敬敬的地上帖子，“先生，这是我们小姐举办的舞会，诚邀先生参加。”

顾之宴顺手接过帖子，看了两眼，点头：“多谢，一定准时到。”

扔下请帖，顾之宴回到房间，床上张海侠还在睡。

薄毯从胸口滑到了腰际，露出半截包扎好的绷带。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大概是梦里被什么追着跑。顾之宴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眼，没舍得把人弄醒，只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拎起那件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出了门。

南安号的宴会厅在顶层甲板，整艘船最阔气的地方。顾之宴到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了一会儿，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留声机里放着舒缓的华尔兹，男男女女在舞池里转着圈。他随手从侍者托盘上取了杯香槟，靠在角落的罗马柱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全场。

董小姐还没露面，倒是舞池边上站着个穿西装的外国男人，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分明，一脸的络腮胡子，正跟一位红裙女郎说着什么。

一眼，顾之宴就看出这人是易了容的，而且还是张家的手法。

有意思，又是一个张家人。

顾之宴端着酒杯换了个人堆里的位置，离那西装男更近了些。

西装男正跟红裙女郎聊到兴头上，忽然偏头朝顾之宴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概是余光察觉到了被人盯着。四目相对的瞬间，顾之宴举了举酒杯，唇角一挑。

西装男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冲他遥遥举杯，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跟女郎调笑。

但顾之宴注意到，他举杯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并得很紧，那也是张家人的习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宴会厅入口的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董小姐来了。

一身缎子面礼服，肩膀罩着一件金丝镂空小坎，华丽动人。贴身的君子显示出她的好身材，裙摆下一双小腿笔直修长，她深色冷艳中带着威严，冷漠地扫过整个宴会厅，气场强大，一时间很多人往上注目。

这是个很冷静又自信的女人。

西装男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

顾之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舞会进行到一半，董小姐起身回了包厢，西装男立刻放下酒杯，跟了上去，顾之宴想了想，也放下了酒杯，不过他是慢悠悠地晃过去的，顺手又从侍者托盘上拿了块小蛋糕，边走边吃。

走到二楼走廊，走出来几个外国男人，把他带进了包厢，这会儿，顾之宴就不好跟进去了，看准地方，找了个露台待着。

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二楼的包厢，不久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斗声，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迈开步子缓步走下楼。

还不等他走到楼下，一个盒子直接越过栏杆飞下了二楼。

西装男没有想到这个董小姐这么剽悍，刚转身董小姐有一个飞腿，西装男一个后空翻就翻了出去。

董小姐的动作也丝毫不比他慢，接着就跟了出来，另外的外国佬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董小姐就已经来到了西装男的面前。

一个落地，西装男就势一个打滚，下面的舞池因为这个变故已经乱成了一团，谁是谁哪儿还分得清。

顾之宴眼睛一瞥，信手一弹，飞针过去直接打断了屋顶吊灯的电线。

吊灯瞬间轰得一声落下来，火星四射，现场瞬间一片黑暗，众人惊叫着抱头鼠窜。

西装男见状，利落的翻到一个角落，立即脱下外衣，又把脸上的面具一撕，随手放舞池中间丢去，转身就跑。

顾之宴眼疾手快之下，一把将人拽住，转身混入人群中。

“你是谁？想做什么？”西装男一路跟着顾之宴跑，一边问。

顾之宴回头看他一眼，啧一声摇头道：“你这易容术吧，远看还行，近看……”

男人闻言，瞪了他一眼，“近看怎么？我的技术一向特别好。”

顾之宴对此没回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拉着人转身，迅速转身，打开一件房的门，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张海楼。”他慢悠悠地说，“南洋第一贱，对吧？”

西装男，张海楼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既然被认出来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的坦然。

他伸手搓着下巴，打量着顾之宴，见他长得俊美，从容又自信的样子，挑起一个贱兮兮的笑容问道：“你谁啊？”

“顾之宴。”他伸出手，“是一个医生。”

“……”医生？骗人。

张海楼看着面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撇了撇嘴，一点不相信他说的话，但也没反驳，只是伸手握上去，“张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