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院门被打开了,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叶限猛地抬头,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处,衣摆上沾着泥和暗红色的污渍,头发散乱,面色红润,那双眼睛也是晶亮无比。
顾之宴站在门口,看着他,笑得眉眼温润如玉。
“世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却依然稳定,温柔,带着自信的笑意,“我回来了。”
叶限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翻倒在地。
他冲到门口,一把攥住了顾之宴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骂他,想说“你吓死本世子了”,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顾之宴伸手,将他拉进了怀里。
“没事了,”顾之宴的声音低低的,下巴抵在叶限的发顶上,“我答应过世子,会好好回来。”
叶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变成了环住他腰的动作。
他整个人都在抖,从肩膀到手指尖,抖得停不下来,但顾之宴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他的所有颤抖都箍住、都吞掉。
“你再敢这样,”叶限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本世子就打断你的腿。”
顾之宴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叶限的身体上,带来一阵细密的、让人安心的暖意。“好,都听世子的。”
西南的案子在秋天彻底结案了。
傅海廉被押解回京,在午门外受审,罪证确凿,被判斩立决。陈彦允因查案有功,正式擢升内阁首辅,顾之宴因在西南清查军饷案中表现出色,圣上龙心大悦,连升两级,授正三品通政使,顾家的声望在京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叶限对这些都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顾之宴从西南回来之后,明显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看他的眼神越发柔和温情,每每看得他脸红心跳。
但毕竟当时情况危急,叶限也生怕他身体上有什么损失,因此亲了太医过来给他把脉。
虽然太医也说他没什么事,但在叶限的急迫定人下还是给开了个调养的方子。
叶限把太医的方子收好了,每天早上亲自盯着厨房熬药,然后端着药碗去顾府,看着顾之宴喝完才肯走。
这可把顾之宴愁死了,每天被迫喝苦药汁子。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顾之宴带叶限去了一趟香山。
满山的枫叶红得像火,从山脚一直烧到山顶,将整座山都染成了一片热烈的赤色。两人沿着山道慢慢往上走,叶限走在前面,顾之宴跟在后面,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大约三步。
走到半山腰那座凉亭的时候,叶限停下来,回头看了顾之宴一眼。
“上次在这里,”叶限的声音不大,“本世子跟你说了一句话。”
顾之宴走上前来,在凉亭的柱子旁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记得。”
“你现在想说什么?”叶限定定地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盛满了漫天红叶的颜色和午后暖融融的日光,“本世子那天说过了,你还没说呢。”
顾之宴看着他。
山风从远处吹来,将满山的红叶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无数片红色的蝴蝶在振翅。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限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是在补全一幅等了太久的画。
“我喜欢你,”顾之宴的声音低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捞上来的,“从三年前那个月夜开始,一直到现在。”
叶限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躲开,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顾之宴的手指嵌在自己指缝间的样子,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本世子知道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本世子也喜欢你。”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满山的红叶吹得猎猎作响,远远地,京城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声一声地传过来,在秋日的长空里缓缓回荡。
顾之宴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们站在香山顶上,并肩看着远处的京城,看着那座层层叠叠的城池在秋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城里有朝堂上的博弈,有顾家的内宅是非,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长安远远地跟在后面,在离凉亭还有几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背靠着一棵老枫树,仰头看着天上那一轮被枫叶映红的太阳。
今天的太阳可真大,大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心想:秋天到了,风大,沙子多,真烦人。
哦,对了,还有吃不完的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