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低着头,看着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的模样,耳朵红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但他的嘴角却翘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反正都看过灯会了,也表白了,亲也不知亲了多少回,再装也没意思了。
“顾之宴。”叶限的声音闷闷的。
“嗯。”
“累不累?”
顾之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的关切和那些说不出口的心疼,忽然觉得今天一整天的应酬劳顿、顾家各房之间的暗潮涌动、朝堂上那些让人头疼的博弈,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不累。”顾之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指腹轻轻摩挲着叶限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近的小猫。
“看到世子就不累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暮夏时节。
暮夏的京城,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暑气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顾之宴近来忙得脚不沾地,震惊朝野的西南军饷案子的线索终于浮出了水面,牵扯之广、涉案之深,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傅海廉在西南经营多年,上下盘结,层层贪墨,朝廷拨下去的军饷被截留了大半,边关将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傅海廉的私库里却堆满了金银。
陈彦允查了数月,终于拿到了铁证,一纸密折递到了御前,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彻查。
朝堂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顾之宴作为东宫讲官,连日被召入宫中议事,从早到晚不得歇息。
叶限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了,上一回见面还是五天前,顾之宴深夜从宫里出来,绕道到长兴侯府后门,只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靠着月洞门的门框,眼下青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世子别担心,等这阵子忙完了,我来陪你看灯。”
叶限想说“谁担心你了”,但对上他那双疲惫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在忙也要注意身体,都瘦了。”
顾之宴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
不过,那都是五天前的事了。
今天傍晚,叶限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榻上剥莲子,李先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世子爷!顾大人来了!”
叶限手里的莲子差点掉地上,他猛地坐起来,莲子撒了一桌,但他顾不上了,一把推开竹榻上的矮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正好撞上顾之宴从月洞门后转出来。
顾之宴比五天前更显疲惫了,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淡青的胡茬,叶限从未见过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是亮的,看到叶限的瞬间,眼底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淡了,漾开一圈温柔的光。
叶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想说“你吃饭了没有”,想说“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熬夜了”,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句闷闷的:“进来坐。”
顾之宴跟着他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叶限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剥着那颗没剥完的莲子,低着头不看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西南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叶限先开了口,声音不大,“我听父亲说,傅海廉那边已经有人被押解进京了。”
顾之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嗯,第一批涉案的官员已经下了大狱。傅海廉本人还在西南,但圣上已经派了钦差前去拿人,等罪证确凿,就会押解回京受审。”
“那陈彦允呢?他出了这么大的力,皇上肯定重重赏他吧?”
“陈大人查案有功,圣上已经擢升他为内阁首辅。”顾之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世子怎么忽然关心起陈大人来了?”
叶限被莲子呛了一下,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谁、谁关心他了!本世子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问得倒是细致。”顾之宴看着他发红的耳廓,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那杯茶慢慢地喝完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世子,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叶限剥莲子的手猛地一顿。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