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cp叶限（32）

灯会过后不几日，便到了顾家一年一度回祖宅拜年的日子。

京城顾氏是簪缨世家，祖宅在城东永安坊，占了大半条街，门楣上“顾府”二字是先帝御笔亲题，金漆虽已有些斑驳，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满京城没有几家比得上。

往年顾家拜年，都是长房牵头，各房陆续到齐，老太太冯氏坐在上首受礼，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团圆饭，再各回各家。但今年与往年不同，今年顾锦朝第一次从通州回来，也是第一次来顾家给祖母拜年，因此这一日也格外隆重些。

消息传到各房耳朵里，反应不一。有人等着看热闹，有人等着看好戏，更多的人在等着看长房的态度，顾锦朝虽说是四房的女儿，但她是四房的嫡长女也是顾家的第一个女儿，且刚刚及笄便回京，若长房待她冷淡，她在顾家的日子必定不好过；若长房给她体面，那旁人也得高看她几分。

“太太说今年锦朝小姐刚回来，一定要去。”赵妈妈在四房的院子里传话，声音不紧不慢，“老太太那边也发了话，说今年拜年，各房不许缺席。”

顾德昭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他这个父亲，对亲生女儿的态度向来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当年把刚满月的女儿送去通州外祖家，一扔就是十五年，连六岁时女儿想回家都被他拦在门外。如今女儿及笄归来，他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但老太太发了话，他又不能不去。

顾锦朝倒是面色如常。

她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正月的京城繁华如织，朱雀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比通州热闹了不知多少倍。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分明藏着诸多思绪。

丫鬟采芹小心翼翼地端了杯茶过来：“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锦朝接过茶，抿了一口，“在想今天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见到堂兄。”

“您说的是长房那位顾大人？”采芹眼睛一亮，“小姐您及笄礼上他不是还送过礼吗？白玉观音、端砚，还有叶世子送的那支累丝发簪，都是冲着顾大人的面子呢。”

顾锦朝放下茶盏，没有再说话。

她虽然小，又常年不在京里，但顾家的人和事她早已看得透透的。顾家长房嫡长孙顾之宴，那是整个顾家最不好惹的人，表面上温润如玉、风光霁月，骨子里却是另一副面孔，顾家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而这位堂兄，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好对付。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时，天光正好。

顾家的祖宅坐北朝南，三进三出的大院落，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两侧的石狮子威武庄严。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都是各房先到的，门房见顾德昭的马车到了，忙不迭地迎上来，满脸堆笑：“四老爷回来了，老太太念叨好几回了，大老爷已经在了，二老爷也在书房喝茶，各位太太小姐们都在后堂陪着老太太说话呢。”

顾德昭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后镇定下来，带着人走进去。

顾锦朝跟在父亲身后进了门，穿过影壁、绕过仪门，一路往里走。顾府比她想象的还要气派，雕梁画栋，抄手游廊，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蘊。

廊下的仆从丫鬟看到顾德昭一行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了他，落在了掀帘出来的顾之宴的身上，这位如今年纪轻轻的朝堂新贵，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和那深不可测的权势，可是顾家实实在在的支柱。

“四叔来了。”

顾锦朝抬眼看去，就看见顾之宴从正厅的台阶上缓步走下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常服，发束玉冠，腰间系着一条暗银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白玉佩，那玉佩下方的穗子似乎是新换的，颜色鲜亮，与整身素净的打扮相比，显得有些突出。

整个人站在那里，清风朗月，气度不凡，像是在自家的宅子里闲庭信步，又像是在朝堂上运筹帷幄。

顾德昭连忙拱手：“之宴来得倒是早。”

“祖母说今日四叔回来，让侄儿早些过来候着。”顾之宴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四叔请，祖母在福寿堂等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掠过了顾德昭身后的顾锦朝。

只是一掠。

但那一眼落在顾锦朝眼里，却让她心里微微一惊。因为顾之宴看她的眼神，和上次在纪府及笄礼上完全不同。上次是审视，像在看一副还算过得去的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但今天那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谈不上友善，也算不上敌意，更像是一个上位者在看一个刚刚进入自己领地的新人，不动声色地打量。

“兄长，好久不见。”顾锦朝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礼，不卑不亢。

顾之宴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妹妹不必多礼，一家人。”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但这次和上次在通州时所带的语气，态度却截然不同。

上次是客套和礼数，这次却带着淡淡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