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京城的新年伴随着洋洋洒洒的雪花悄然到来。
而新年中,城隍庙的灯会是这个时节里最热闹的盛事。从初一到十五,连唱半个月的大戏,满街的花灯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各色小吃摊子沿街排开,糖葫芦的甜香和炸糕的油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卖花灯的摊子前围满了年轻男女,猜灯谜的棚子里传出阵阵叫好声,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地从街心穿过,将整条街搅得沸腾如滚水。
叶限想去城隍庙灯会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主要还是想和顾之宴一起去,毕竟往年他都待在川中,很少留在京城过年。
他从月初就开始念叨,先是跟李先槐念叨,李先槐说“世子爷您的身体还没好利索,灯会上人多,万一挤着碰着可怎么办”,叶限瞪了他一眼,转头跟吴妈妈念叨。
吴妈妈说“世子爷您要是想去,让侯爷派一队亲兵跟着,安全第一”,叶限的脸黑了一瞬,不再跟她说了。
他们怎么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想法,真没眼力见。
那天下午顾之宴照例来给他扎针,银针扎在手腕上,又酸又胀。叶限歪在软榻上,盯着顾之宴那张认真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顾之宴,城隍庙灯会你去看过吗?”
“没有。”顾之宴专注地捻着针尾,语气平平淡淡的。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那今年去看。”叶限的语气不容置疑,又带着满满的期待。
顾之宴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笑意一闪而逝,嘴上却故作疑惑,“世子的身体……”
“本世子的身体好得很。”叶限不等他说完就截住了话头,从软榻上撑起半个身子,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太医都说了,可以适当出门走动,不能总闷在屋里。你天天给本世子调理,总该让本世子试试效果吧?”
顾之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我陪世子去。”
叶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果然上道。
那光芒太耀眼,亮得顾之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但是有一条,世子要听我的,不能乱跑,不能贪吃凉的,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叶限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怎么比我娘还啰嗦。”
顾之宴被拍了也不恼,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意,像是初春山林里的第一抹太阳,不刺眼,却暖到人心底。“世子嫌我啰嗦,那我就不去了。”
“别!”叶限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你去,本世子不嫌你了。”
顾之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
正月十五,月圆之夜。
顾之宴没吃晚饭便直接去了长兴侯府,彼时,叶限已经在后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石青色锦袍,腰间系着那条石榴红的蹀躞带,发束银冠,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又精神,像一棵被精心修剪过的青竹。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银辉里,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如玉。
顾之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脚步微顿。
可真是个精致剔透的人。
叶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人?”
“见过,”顾之宴走近,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腰间那条红色蹀躞带上,又从腰带上移回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心跳加速的认真,“但没见过世子这么好看的。”
叶限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只能羞恼的转身大步往前走,边走边丢下一句:“磨蹭什么,灯会都开始了。”
顾之宴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从长兴侯府到城隍庙,坐马车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但今晚街上人多,马车走得慢,车帘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声和远远传来的锣鼓声,一浪高过一浪,将整条朱雀大街都变成了沸腾的河流。
叶限掀开车帘往外看,眼中满是新奇的光,像一只第一次出门的小猫,对车窗外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好奇。他看到街边有人在卖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晶亮的糖衣,在灯笼光下像一串红宝石。
“顾之宴,你吃过糖葫芦吗?”
“吃过。”
“好吃吗?”
“还行。”
“那等会儿给本世子买一根。”
“太医说你不能吃太多甜的。”
“就一根。”
“……半根。”
“顾之宴你还是不是人!”
顾之宴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不大,但眼底都是温柔,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他伸手将叶限掀车帘的那只手轻轻拉了回来,握在掌心里。
叶限的手凉凉的,他的掌心是暖的,“风大,别吹着了。”
叶限被他一握,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但没有抽回来。他低着头,看着顾之宴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交握在一起的模样,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塞进顾之宴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