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又絮叨了一会儿,酒劲上来,话开始变得不那么有条理,从陈彦允说到太子,从太子说到顾锦朝,从顾锦朝说到顾贤上次在纪府偷吃扣肉的事,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定定地看着顾之宴。
“怎么了?”顾之宴放下酒杯。
“顾之宴。”叶限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是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轻轻拂过,“你以后……每天都来好不好?”
顾之宴看着他那双被酒意浸透的、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微醺而泛着薄红的脸,看着他那微微嘟起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索吻的嘴唇,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叶限笑,笑得纯粹又天真。
顾之宴看着他笑,忽然伸出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唇角摩挲了一下。
叶限的笑容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
顾之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唇畔。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不想亲,是他在等,等叶限自己靠过来。
叶限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没有退,没有躲,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推顾之宴的胸口。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顾之宴的。
主动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
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猫,终于鼓起勇气,用鼻尖去碰触另一只猫的鼻尖。
顾之宴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一只手扣住了叶限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上次那种带着狠劲的、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吻,而是一种温柔的、缠绵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东西的吻。
叶限被他亲得整个人都软了,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抓住了顾之宴的衣襟,攥得紧紧的,骨节泛白。
过了许久,顾之宴才松开他。
叶限的嘴唇红得像是涂了口脂,眼眶里水光潋滟,整个人靠在顾之宴怀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本世子……本世子的酒都醒了。”叶限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顾之宴的肩窝里,死活不肯抬起来。
顾之宴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叶限的身体上,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那正好,”顾之宴的声音带着笑意,“省得世子喝多了明天头疼。”
叶限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在找舒服位置的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来。”
“带什么?”
“世子想吃什么?”
“上次那个粥,再熬一次。”
“好。”
“还要蜜饯。”
“好。”
“还要……”
叶限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像是在说梦话。
顾之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发现叶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副睡着时的模样映得格外安静美好,长睫毛微微卷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还微微红肿着,嘴角却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顾之宴轻轻地、慢慢地将叶限从怀里放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脱下外衫,披在他身上。
夜风拂过庭院的翠竹,沙沙作响,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催眠曲。月光如水,将整个世界都浸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银白色,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下去,近处的虫鸣一声一声地响起来。
顾之宴坐在石凳上,肩头靠着叶限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在暮春的晚风里,静静地坐着,坐着。
他没有急着走,明天还要上朝,还要去东宫,还要面对陈彦允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和那些绵里藏针的话。那些朝堂上的博弈、东宫里的暗潮、顾家内宅的是非,都在等着他。
但此刻,他只想坐在这里。
和这个人一起。
长安在院门外等着,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以为自家大人今晚要住在长兴侯府了。他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缩了回来。
月光下,顾之宴坐在石桌旁,叶限靠在他肩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安静的、温柔的、让人不忍心打破的画。
长安默默地退后几步,背靠着院门,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真好看。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风又没吹,眼睛怎么就进沙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