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殿的茶是上好的碧螺春。
叶限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抿一口,再放下,如此反复。他的目光一会儿盯着茶盏里的茶叶梗,一会儿偷偷瞄一眼坐在对面的顾之宴,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太子李昭坐在正中,努力活跃着有点僵的气氛:“顾大人,父皇说你学问极好,以后要多向你请教……”
“殿下客气。”顾之宴微微一笑,“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那……”太子挠了挠头,“那个,陈大人那脾气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坏人,就是对规矩看得太重。”
“臣明白。”顾之宴点头,语气诚恳。
叶限在一旁哼了一声:“他那是看得太重?他那分明是,算了,本世子不想提他。”
顾之宴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他今天这样估计是想让你出宫。”
叶限歪头疑惑:“让我出宫?为何?”
“我那个堂妹顾锦朝北她父亲逼婚,现在急需要找人帮忙,写了两份求助信,表面都是给你的,但其实一封是给陈彦允的。”
叶限闻言一言难尽,“我和她又不熟,找我干什么?”
“利用人,需要什么熟不熟?”
叶限:“……本世子真是谢谢她哦,真看得起我。”
“所以,我怎么能让你被人利用呢?还要白白挨一顿打。”说到最后一句,顾之宴眼眸深处快速闪过一丝不悦。
他陈彦允想帮顾锦朝就光明正大的出面,利用别人做什么。
利用别人不说,还要把人打一顿,显得自己了。
说到这里,叶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翻了个白眼,深深觉得这个人简直是有病。
他像是那种大冤种吗?
太子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像什么呢?
还小的太子,一时间没找到形容词来形容,只是觉得他们两个感情可真好。
半个时辰后,顾之宴和叶限一同从东宫出来,甬道上的风迎面吹来,将两人衣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叶限忽然停下脚步。
“顾之宴。”
“嗯?”
“你刚才……”叶限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刚才为什么帮本世子说话?你知不知道,陈彦允那个人,最记仇的,你今天当面顶撞他,他回头少不了找你麻烦。”
顾之宴看着他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胛骨在月光白的衣衫下撑出两道倔强的线条,眉眼一弯,轻笑道:“你想多了,他不会的。而且,世子确实也不该受这等责罚。”
毕竟,太子想玩,想放松一下,身为一个伴读还能拒绝不成?
又不是谁都想陈彦允那样头铁不怕死。
叶限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眼眶微微泛红,不敢看顾之宴,只是走起来的脚步越发快了几分。
顾之宴站在原地,看着叶限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大,却像是春水漫过堤岸,温柔得不像话。
“长安。”顾之宴忽然开口。
“在。”
“去打听打听,陈大人在东宫的规矩,都有哪些。”顾之宴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还留在嘴角,但声音里多了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长安愣了一瞬,应声道:“属下明白。”
他跟在自家大人身后,看着那道从容不迫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琢磨:大人这是为了顺利在东宫教导太子,还是为了……那位世子爷?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的暧昧氛围,谁不知道。只是看他们没有捅破窗户纸,也就没人明着说,私底下谁不嘀咕两句。
但也不要紧,男人之间互相结契也不是什么不雅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子嗣和家族,不搬到明面上来,一般家族也不在意。
各家的主母们更是,恨不得自己的丈夫喜欢男人,也不愿意丈夫在外面养外室或小妾。
毕竟男人生不出孩子,不会威胁到她们孩子的地位,而外室小妾却不行。
傍晚时分,顾之宴回到顾府。
门房老王头迎上来,笑着道:“大人回来了!四房的大小姐给您送了封信来。”
顾之宴挑了挑眉:“竟还给我送了?”
“说是也是奇怪,那位小姐送信之后,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关系到顾家的生死存亡。”
闻言,顾之宴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这个顾锦朝确实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用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