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意外,我妈怀孕了。” 他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祈愿心头莫名一紧。“怀孕期间,我爸扮演着完美的‘模范丈夫’。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祈愿皱起了眉,隐隐猜到了什么。
“呵,”沈青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又讽刺,看得祈愿心里发寒。“他借着照顾我妈的名义,拿着我妈的银行卡……和别的女人开房。”
祈愿气得小拳头都攥紧了。人渣!
“分割财产。他拿走了他能拿走的。”沈青竹的语气恢复了漠然,“之后,我出生了。我随我妈姓,沈。”
祈愿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有点酸涩。
“这些年,为了我爸那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恶毒的词汇,最终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奸夫。我妈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再加上离婚分割……她快没钱了。”
沈青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那段灰暗的回忆:“我妈……为了养活我。一天打三份工。” 祈愿仿佛能看到一个瘦弱而坚强的女人,在生活的重压下咬牙前行的模糊身影。
“生活的压力……终于把她累垮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病倒了。去医院检查……胃癌晚期。” 他吐出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祈愿心上。
“医生告诉她,最多……再活一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空调的低鸣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沈青竹沉默了更久,久到祈愿以为他不会再说了。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阴影里:
“我妈……在临死前。把我送到了孤儿院。” 他闭了闭眼,“那时,我还很小。”
祈愿的心揪紧了,鼻子有点发酸。她不敢想象那么小的沈青竹,失去母亲,被送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该有多害怕。
“在孤儿院……呆了十年。” 沈青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我外公找上来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落在了客厅角落某个虚无的点上。“他说……不愿让女儿的亲骨肉流落在外。把我领了回去。”
祈愿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有亲人。
“这房子,”沈青竹环视了一下四周,眼神复杂,“是我妈留给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楼梯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三楼之所以不让你上去,是因为……那是我妈的房间。”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激起无声的涟漪。
“这栋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了。” 这句话,他几乎是低语出来的,带着一种深沉的孤寂,穿透了所有的冷漠表象。
故事讲完了。空气沉甸甸的,压得祈愿有点喘不过气。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干嘛非要问这个?这下好了,把人家血淋淋的伤口都扒开了!她看着沈青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悲伤和孤独,让她手足无措。
“那个……沈青竹……”祈愿的声音有点发干,带着浓浓的内疚和一丝笨拙的急切,“对不起……我…我真不该问的。让你想起这些难过的事……”
她绞尽脑汁想安慰他,可平时那些插科打诨的俏皮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蓬松的粉毛,最后憋出一句:
“但是!有我在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她挺直小身板,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力,“至少现在!不是你一个人!”
她看着沈青竹,紫金异瞳里是真诚的光芒,虽然有点慌乱,但无比认真:“其实我和你也……差不多吧!”她努力想拉近距离,“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爸爸妈妈,我问我现在的家人,他们全都闭口不谈,像是在……隐瞒什么一样。”
“所以……”她凑近一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青竹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软,“我这个人最不会安慰人了,我只能这样……让你觉得我和你是一样的。这样……你会不会感觉好一点点?”
她眨巴着大眼睛,带着点讨好和不确定,小声补充:“虽然……可能听起来有点傻?”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沈青竹一直没有转头看她。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后靠的姿势,目光落在前方空白的墙壁上,仿佛凝固成了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祈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完了完了,安慰失败了。他是不是更生气了?还是更伤心了?她忐忑不安地绞着手指,后悔自己词不达意。
就在她以为沈青竹会直接起身离开,或者用冻死人的眼神让她闭嘴时——
他长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极轻、极短促的音节,从他喉间逸出,几乎低不可闻:
“嗯。”
祈愿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呆呆地看着沈青竹依旧冷峻的侧脸,那个“嗯”字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难以置信的涟漪。
他……听到了?还回应了?虽然只有一个字!
这简直是破天荒!是沈青竹牌制冷机主动释放的一丝暖气!
祈愿愣了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欣喜和不知所措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白皙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像只被烫到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啊!那个…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我先回房间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语无伦次地说完,她看也不敢再看沈青竹一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以最快的速度“噔噔噔”冲上了二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青竹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未变。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二楼祈愿紧闭的房门。昏黄的灯光下,他冷硬的嘴角线条,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海。
夜,更深了。这栋承载着过往伤痛的房子,第一次,因为一个闯入者的笨拙话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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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们无聊,我把存稿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