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伤心事

十点的临江市，夜色已浓。祈愿拖着脚步跟在沈青竹身后，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上个学怎么跟渡劫似的……”她小声嘟囔，粉色的脑袋耷拉着。不仅要忍受每节课堪比催眠曲的无聊知识轰炸，还得“陪”池嘉怡和她的哼哈二将玩那种充满塑料火药味的“宫心计”。

这个“玩”字，祈愿在心里画了个大大的叉，附带一串嘲讽的省略号。

沈青竹用指纹开了家门锁，冰冷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祈愿几乎是飘进去的，把书包随手往玄关地上一丢，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我先去洗澡了！”她甩下这句话，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头也不回地冲上二楼。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食堂里沾染的油烟味。祈愿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包裹，舒服得直叹气。这一天，真是够呛。她擦着湿漉漉的粉色长发走出浴室，换上舒服的棉质睡衣，感觉总算活过来了一点。

客厅还亮着灯。祈愿趿拉着拖鞋下楼，发现沈青竹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没换衣服，还是那身校服，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动几下。

祈愿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祝家姐妹发来的信息轰炸，满屏都是：

“啊啊啊！！！”“祈愿祈愿，到家了吗？”“祈愿祈愿，池嘉怡没把你怎么样吧？”“祈愿祈愿，我好爱你”之类的话。

祈愿嘴角弯了弯，指尖飞舞着回复。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两人手机屏幕发出的细微光亮，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祈愿刷着视频，心思却有点飘。

这么晚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环顾这间宽敞却过分整洁的客厅。除了她和沈青竹，再无第三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绝对的安静，不像一个正常的、有长辈的家庭。

一个疑问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来：沈青竹的父母呢？这个时间点，不回家吗？还是说……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好奇心。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沈青竹。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机，侧脸在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疏离。

问？还是不问？

祈愿有点纠结。她天性好奇，但也不是没眼力见。沈青竹这人，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问这种私人问题，会不会踩雷？

可憋着不问，心里又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试探性的小心：“咳…那个…沈青竹？”

沈青竹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眸，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祈愿脸上，似乎在等她下文。

祈愿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硬着头皮，把问题抛了出来：“你是一个人住吗？你的父母……不回家吗？” 问完，她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竹，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一丝情绪变化。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沈青竹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祈愿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氛围悄然弥漫开。

祈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糟了！踩雷了！绝对是踩雷了！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立刻在“害怕”和“道歉”之间，本能地选择了“害怕地道歉”。小脸皱成一团，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随便问一下，真的没…没其他意思！”她语速飞快，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不安，“你别生气！我保证再也不问了！”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慌乱道歉的模样，沈青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那沉重的、冰冷的气息，似乎因为她这笨拙又真诚的反应，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冻死人的眼神让她闭嘴。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淡淡地开口，语气依旧是冷的，却似乎少了点之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尖锐：“既然你都这么问了。”

祈愿猛地抬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竖起了耳朵。有门儿？这是…要跟她分享“八卦”了？

沈青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但明显没有聚焦。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并不愉快的片段。

“对，”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我一个人住。”

祈愿的心跳又加速了。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机“啪”地一声反扣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快得像触电。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噌”一下从单人沙发里站起来，像只灵活的小猫，几步就蹿到了沈青竹坐着的长沙发旁边，挨着他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祈愿盘起腿，双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紫金异瞳睁得圆溜溜的，里面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完全是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专注姿态。就差在脸上写着“快说快说，我准备好了！”。

沈青竹瞥了一眼瞬间凑到身边的人，对她的“自来熟”和毫不掩饰的八卦心态似乎有点无语，但终究没说什么。他微微向后靠进沙发背，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像浸了寒霜的溪流，缓缓流淌出来，带着一种事隔经年的漠然：

“当初，我爸，”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冰冷的称呼，“是因为钱才看上我妈的。”

祈愿的呼吸都放轻了。

“疯狂的追求，甜言蜜语，无所不用其极。”沈青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妈，很傻。她以为遇到了真爱。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惜……和整个家族断绝了关系。” 说到“断绝关系”时，他放在腿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