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正厅，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官荣端坐在右侧首位，一身绛紫色织金褙子，头上赤金衔珠步摇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她手中捧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用杯盖拨着浮沫，凤眸微垂，神情慵懒而矜贵。
上官昉坐在她下首，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簪了几朵珠花，倒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颜色。只是她坐姿拘谨，半个屁股挨着椅面，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上官荣的脸色，活像个等着主子吩咐的丫鬟。
上官昉大姐姐今日这件褙子真好看，这绛紫色衬得大姐姐肤色越发白皙了，可见大姐姐天生就是穿贵重颜色的命。
上官荣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上官昉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堆着更加殷勤的笑。
上官昉大姐姐，三妹妹怎么还没来？要不要我派人去催催？
上官荣催什么？她刚回来，身子还没养好，多睡一会儿也是应当的。
上官昉大姐姐说得是，说得是。三妹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回来是该好好将养。我那儿还存了些上好的血燕，回头给三妹妹送过去。
上官荣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
上官荣二妹妹对晶儿倒是上心。
上官昉应该的，应该的。三妹妹是咱们的亲妹妹，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上官荣亲妹妹？
上官荣轻轻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上官昉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
上官昉大姐姐，听说太子那边已经递了话，钦天监正在择吉日呢。恭喜大姐姐，贺喜大姐姐！
上官荣放下茶盏，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上官荣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这些做什么。
上官昉怎么是八字没一撇呢？这满京城谁不知道大姐姐是内定的太子妃？等大姐姐入了东宫，那可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了……
上官荣二妹妹。
上官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上官荣看着她，凤眸中带着几分淡淡的警告。
上官荣有些话，放在心里就行了，不必时时挂在嘴上。
上官昉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
上官昉是，是，我多嘴了，大姐姐恕罪。
上官荣没有再理她，端起茶盏继续喝茶。上官昉讪讪地坐在一旁，手中帕子绞了又绞，却不敢再开口。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茶盏轻轻碰触的声音。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上官晶跨进门来，初蕊跟在她身后。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却不失清雅。
上官昉第一个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殷勤地迎了上去。
上官昉三妹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我就说让人给你送个手炉去，大姐姐说你该多睡会儿，我就没敢让人去打扰你。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上官晶的手。
上官晶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上官晶（青儿）多谢二姐姐挂念。
上官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却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回避。
上官昉三妹妹跟我客气什么呀，咱们是一家人。来来来，坐这儿，这位置暖和，我特意给你留的。
她殷勤地引着上官晶往上官荣旁边的位置走。
上官荣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上官晶身上扫了一圈，唇角微微扬起。
上官荣晶儿来了，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上官晶（青儿）劳大姐姐挂心，只是换了地方，有些不习惯。
上官荣嗯，慢慢就好了。坐吧。
上官晶在上官荣旁边坐下，初蕊垂手站在她身后。
上官昉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又殷勤地给上官晶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上官昉三妹妹喝茶，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大姐姐让人送来的，我那儿也得了一些，没舍得喝，回头给三妹妹送去。
上官晶（青儿）二姐姐留着自己喝吧。
上官昉我那儿还有呢，三妹妹别跟我客气。你身子弱，正该喝些好茶养养。
上官荣看着上官昉那一脸殷勤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上官昉三妹妹，你在外面这一年多，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快跟姐姐说说，那个救你的农妇住在哪里？改日我陪你去好好谢谢她。
上官晶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上官晶（青儿）多谢二姐姐好意，只是那地方偏僻，路途遥远，不敢劳烦二姐姐。
上官昉不麻烦不麻烦，只要三妹妹开口，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上官荣二妹妹。
上官昉立刻闭了嘴，转头看向上官荣。
上官荣晶儿才刚回来，你就不能让她清静清静？
上官昉脸色一变，连忙赔笑。
上官昉大姐姐说得是，是我太聒噪了。三妹妹别见怪，我就是太高兴了，一时话多了些。
她又转头对上官荣道。
上官昉大姐姐别生气，我下次注意。
上官荣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上官昉后背一阵发凉。
上官昉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喝茶，不敢再多说一句。
上官晶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神色。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凝华扶着侍女的手走了进来，一身宝蓝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端庄威严。
上官荣母亲来了。
上官荣站起身来，上官晶和上官昉也连忙起身行礼。
上官荣女儿给母亲请安。
上官晶（青儿）女儿给母亲请安。
上官昉女儿给母亲请安。
王凝华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上官晶身上，眼中满是心疼。
王凝华晶儿过来，让母亲看看。
上官晶走上前，王凝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王凝华还是瘦，脸色也不好。初蕊，你可要好好伺候你们小姐，膳食上多用些心。
初蕊是，夫人，奴婢记住了。
王凝华荣儿，你那边有什么好的补品，给晶儿送些过去。
上官荣母亲放心，女儿已经让人准备去了。
王凝华点点头，这才看向上官昉。
上官昉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上官昉母亲，我那儿也存了些血燕，回头一并给三妹妹送去。
王凝华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上官昉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一般，连连道。
上官昉母亲放心，我一定挑最好的给三妹妹送去。
王凝华行了，都坐下吧。
众人落座，侍女们鱼贯而入，摆上早膳。
王凝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上官晶面前的碟子里。
王凝华晶儿，这是你从前最爱吃的，尝尝。
上官晶（青儿）多谢母亲。
上官昉在一旁看着，连忙也夹了一块放到上官晶碟子里。
上官昉三妹妹多吃些，看你瘦的。
上官荣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粥，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上官昉。
上官昉察觉到上官荣的目光，连忙缩回手，低下头不敢再动。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膳后，王凝华拉着上官晶说了好一会子话，又叮嘱初蕊好生照料，才让她们各自散去。
上官昉跟在上官荣身后走出正厅，一路小跑着追上去。
上官昉大姐姐，您慢些走，路滑。
上官荣没有回头，脚步不停。
上官昉大姐姐，方才母亲看我的眼神……是不是有些不太高兴？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上官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上官昉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脚，赔着笑。
上官荣二妹妹，你这一早上，嘴巴就没停过。
上官昉我……我就是想跟三妹妹多说几句话……
上官荣想跟她说话？还是想在母亲面前表现？
上官昉脸色一白，连忙摇头。
上官昉不是不是，大姐姐误会了，我就是……
上官荣行了。
上官荣抬手打断她的话，凤眸微眯。
上官荣你记住，晶儿是我的亲妹妹，我自会照顾她。用不着你在那里上蹿下跳地献殷勤。
上官昉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
上官昉是，我记住了。
上官荣还有。
上官昉抬起头。
上官荣你的血燕，留着自己吃吧。晶儿那里，不缺你那点东西。
上官荣说完，转身离去，翠屏连忙跟上。
上官昉站在原地，望着上官荣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上官昉是……大姐姐说得是……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上官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笑容挂回脸上，转身朝沐烟居的方向走去。
路过毓秀阁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精致的小院。
院门紧闭，竹影婆娑。
她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沐烟居内，许念秋正坐在窗下做针线，听见脚步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许念秋二姑娘回来了，可用过膳了？
上官昉用过了。
许念秋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的脸色。
许念秋二姑娘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上官昉在凳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上官昉姨娘，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讨人厌？
许念秋心头一紧，连忙道。
许念秋二姑娘说的哪里话，二姑娘是相爷的女儿，谁敢说二姑娘的不是？
上官昉呵呵。
上官昉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
上官昉她说我在上蹿下跳地献殷勤。
许念秋脸色一变，压低声音。
许念秋大小姐说的？
上官昉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
许念秋心疼地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昉姨娘，我没事。
上官昉睁开眼睛，直起身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笑容。
上官昉不就是被说几句吗？又不是头一回了。我去睡会儿，姨娘别担心。
她站起身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将许念秋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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