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教育4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温顺又无害。他跟在校长和几位校监身后，像个听话的学生代表。

“那是赵圭哲。”前桌女生声音发颤，不知是敬畏还是恐惧，“听说他……他是模范假释生，回来重新读书。”

夏凛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模范。假释。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真有意思。

台上，校长激情洋溢地演讲，说什么“宽容的社会”、“给迷途羔羊重生的机会”、“辰元高中是包容的摇篮”。

然后，赵圭哲上前一步。

他站在麦克风前，九十度鞠躬。

那个角度精准得可怕，不是那种随意的、敷衍的点头，而是用量角器量过一样的九十度。脊背挺直，脖颈低垂，像极了一个标准的忏悔姿势。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家长和媒体的快门声。

夏凛在二楼，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他的脸。

他在笑。

不是那种张扬的、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极其收敛的、温润如玉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眼睛微弯，看起来真诚又谦卑。

但他低垂的睫毛下，眼神并没有笑。

夏凛看着他，舌尖抵了抵腮帮。

这人演技不错。

朝会结束后，各班按顺序退场。夏凛随着人流往教学楼走，耳机里放着激烈的摇滚乐，隔绝周围的嘈杂。

楼梯转角处，人流拥堵。

她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肩膀。

不是那种恶意的冲撞，只是恰到好处的接触。

夏凛侧头。

赵圭哲就站在她身侧，隔着两级台阶的高度差，他微微仰头看着她。

刚才在台上的温顺面具还没摘，但那双眼睛已经变了味道。

“新同学，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只有她能听清。

夏凛没摘耳机，也没回话。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用只有口型、没有声音的幅度，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杀人犯。”

赵圭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零点一秒。

那一瞬间的凝滞，像是精密仪器卡了一粒灰尘。

但下一秒，那完美的假笑又恢复了，甚至更加灿烂了些。他点了点头，像是没听懂她的唇语，错身而过。

夏凛继续往楼上走。

直到拐过楼梯口，她才伸手按停了音乐。

那一幕很诡异。

全校都在为这个“浪子回头”鼓掌，只有她，一个转学生，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亲手戳破了那个漂亮的肥皂泡。

她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

看来这所学校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

午休铃响过很久，图书馆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

徐夏凛坐在角落。这里光线不好，正合她意。桌上摊着转学生需要补修的学分表，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对面拉椅子的声音很轻。

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直线。

“这里有人吗？”

声音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夏凛终于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