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沧雨重,我拎着好不容易钓到的鱼匆匆走了一段路后,不得不在茶肆屋檐下暂避一会儿。
雨水自屋檐而下串成细密幕帘,我看着烟雨迷蒙发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我。
方平“公主不如进来赏雨?”
我回过头,水汽氤氲中,方平的脸有些不真切。
孙念辞“方平?”
我有些惊喜地走了过去,将鱼篓放在他手边。
孙念辞“我钓到了!”
方平正替我倒茶,闻言放下茶壶,探头看了一眼,露出些许意外。
方平“鲥鱼?”
孙念辞“嗯。”
旁人告知,无饵的鱼钩其实可以钓起鲥鱼。鲥鱼在特定时期容易被激怒,看见空钩也会去咬。
我抱着再试一次的心情去了鲥鱼栖息的水域,果不其然钓到了一条。
孙念辞“昨日说好的,如果我不用鱼饵钓起一条鱼,你就陪我去杜家。”
我期待地看着他,见他从鱼上收回视线,抬眼看向我,眸中浮着一丝疑惑。
方平“为什么一定是我?”
孙念辞“你听过鲛人骨的传说吧?”
方平“焚骨照零?听过。”
孙念辞“我听闻杜家有意出售手上的那块鲛人骨。但杜家本就富庶,我觉得应该不是单纯的‘价高者得’。”
我一边捧着茶杯暖手,一边看定了他。
孙念辞“想要你陪我去,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帮我打探一下,如何能得到这块鲛人骨。”
方平如今本就为陈家探听消息,也兼任谋士,是再合适不过了。
方平“原来如此。”
幽暗天光下,他眼中疑惑散去,却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情绪,只眸色无波静静看着我。
方平“那公主为何想要鲛人骨?是有什么想见之人吗?”
那些埋藏至深的记忆出现在脑海,我忍不住攥紧了茶杯,汲取了片刻热意,才低声开口。
孙念辞“我......我想见母后。”
当年母后猝然离世,我连她最后一眼都未曾见到。之后更是仓促辗转,颠沛流离,离她越来越远。
孙念辞“我想见见她,哪怕只有这微末的可能,我也想试试。”
方平许久没有开口,我不由看向他,只见他正凝视着我,眼瞳深深点着一点微光。
方平“公主,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的约定是有个期限的吧。”
孙念辞“所以......”
方平“期限已过,不作数了。”
我低首垂眼,难掩失望,一滴雨水顺着鬓发滴落眼前。
眼下忽然伸过来一块帕子,我顺着帕子看去,方平神色依旧冷清,递帕子的动作也格外随意。
孙念辞“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方平“如果我说有,公主大概也不会信。”
我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轻轻扯了扯嘴角。
孙念辞“所以你昨天说懒得去杜家也是假的吧?你和杜家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或是不能说的渊源?”
陈修特地同我提这么一句,必然不是没有缘由的,这该是最合理的解释。
孙念辞“如果是这样,那我确实强人所难了。”
方平仍旧看着我,闻言似乎抬了下眉,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
方平“不是。”
我不知他否认的是假话还是和杜家的关系,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方平,我是借不到了。
今日仍是烟雨蒙蒙,我拿着请帖,独自到了杜家。
厅中灯烛辉煌,雕梁画栋金光流转。其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盖住了外面嘈杂雨声。
但因为杜家这座山庄位于湖中心,大雨淹没了唯一通往岸边的桥,今晚所有人都回不去。
管家:“我们已经为大家备好了房间,诸位贵宾今晚先好好休息。等水位退下,我们会一一送诸位离开。这期间若有需要的尽可吩咐下人,我家老爷都会尽量满足。”
杜家竭诚相待,宾客都被安抚住,唯有我看着外面深沉的天色,有些后悔没有带上小凤凰。
不过如今小凤凰也尚未恢复,不然桥断了都能回去。
有婢女送来糕点,我回头时不慎撞翻了案上空杯,那空杯就沿着地面往前滚去,碾过迷离光线撞到一个人的脚边。
那人俯身拾起被子,隔着璀璨灯火看进我眼中,在我目光里轻轻扬起了嘴角。
方平“这是在借酒消愁,还是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