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汤小米转到了军区总医院
她的右臂做了第二次手术,将那些无法自行愈合的骨碎片取了出来,植入了人工骨材料,并用钢板和螺钉进行了内固定
手术很成功,军医说手臂可以保住,功能也可以恢复到满足日常生活需要的程度,但是——这个“但是”是汤小米最不想听到的——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她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高精度的军事训练了
也就是说,她不能再当特种兵了
赵铁军你可以留下来当文职
赵铁军坐在她床边,看着她
赵铁军我可以给你安排
汤小米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上有一只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得很欢快,像是在庆祝什么。她看着那只鸟,看了很久
汤小米赵队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汤小米我不想当文职
汤小米我知道你可以帮我安排,我也知道我留下来对连队有好处——我对实验连太了解了,闭着眼睛都能把训练大纲背出来
汤小米但是赵队,我不想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别人在训练场上跑步,看着别人在演习场上冲锋,看着别人在废墟上救人,而我只能坐在那里,给他们批假条、签文件、写报告
她顿了顿
汤小米我受不了
赵铁军沉默了很久
赵铁军你想好了?
汤小米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秋天的湖面一样的平静
汤小米想好了,我复员
赵铁军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头都没回地说了一句
赵铁军汤小米,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兵
汤小米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突然红了
汤小米赵队
她的声音有些抖
汤小米谢谢您
赵铁军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汤小米看到了他抬起手,在脸上擦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擦的是汗还是泪
但她知道,不管是汗还是泪,都是因为她
汤小米做复员决定的时候,没有告诉左轮
不是怕他反对,而是怕他难过。她知道左轮一定会难过,一定会自责,一定会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她不想让他有这种想法,所以她打算等一切手续都办完了,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左轮,我复员了,以后天天在家不用训练了,你高不高兴?”
她预想中的左轮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声“嗯”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她的病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粥和两个馒头,粥是白粥,馒头上画着一个笑脸
然后日子就会像以前一样平淡地、安稳地、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她复员,他继续当兵。她在家等他,他休假回来看她。她给他做饭,虽然她的厨艺不太好,但他说“不错”,那就是“太好吃了”的意思
她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
但左轮没有给她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
汤小米复员手续办完的那天下午,左轮来了
他走进病房,手里没有端粥,没有拿馒头,什么都没有拿。他只是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汤小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口
汤小米左轮,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左轮我也复员了
病房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