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有裂缝,裂缝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然后她看到了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进她左手背上的留置针里,顺着血管流进她的身体
再后来她看到了自己的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床头的牵引架上
她看着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臂,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看,你又活下来了。你又一次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门被推开了
左轮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粥是白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红白相间,很好看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伤的口子,已经结痂了,好在伤口不深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汤小米左轮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不过她是笑着的
汤小米你哭了?
左轮伸出手,轻轻地、极其极其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左轮没有
汤小米骗人
汤小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是那个汤小米,懒洋洋的、带着笑的、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一起笑的那种语气
汤小米你眼睛都红了
左轮没有再否认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汤小米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很烫,像是发烧了
她动了动左手,手指穿过他乱糟糟的头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大狗
汤小米左轮,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很坚定
汤小米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左轮没有说话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风中的树叶
汤小米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鼻子很酸很酸。但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哭了,他会更难过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眼泪逼了回去,然后用力地、尽量用她最欢快的声音说
汤小米左轮,粥是你煮的吗?看起来比食堂老班长煮的差远了
左轮从她手背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泪光的后面是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怜悯,而是一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笃定
左轮是食堂老班长煮的
左轮我热了一下
汤小米那你还说是你煮的?
左轮我没说
汤小米你刚才说“我煮的”
左轮我说的是“我热的”
汤小米你明明说的是“我煮的”
左轮你听错了
汤小米左轮!
左轮嗯。
汤小米你学坏了!
左轮嗯。
汤小米被他气得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怪相
左轮连忙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右臂,检查了一下石膏有没有移位,敷料有没有渗血
左轮别笑了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下命令,但声音里的心疼怎么都藏不住
汤小米你命令我?
左轮我请求你
汤小米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憔悴的、胡子拉碴的、但眼睛里有光的脸,突然觉得,就算失去一条右臂也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她还有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