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米的右臂压在身体下面,姿势很不自然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但手里是空的
那块军牌,是在她失去意识后被余震的震动震出去的,从她的手里滑落,顺着楼板的裂缝掉到了上面那一层,被阿依古丽发现了
马骏汤连长!汤连长!
马骏第一个冲过去,蹲在汤小米身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呼吸。很弱,但还有
马骏她还活着!她还有呼吸!
马骏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但他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确定的,因为他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需要听到这个确定的消息
左轮跪在汤小米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极其极其轻地,将她脸上的灰尘擦掉了一些
灰尘下面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嘴唇白得像纸,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哭,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放声痛哭
只是两行眼泪,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一直忍着、一直忍着、忍了三十八个小时的眼睛里,安静地、无声地、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
他任由那两行眼泪流过他满是灰尘的脸,滴在汤小米苍白的脸上,将那些灰尘冲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左轮汤小米
他叫她,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左轮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汤小米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满了灰尘,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但还亮着
汤小米被送到野战医院的时候,已经是震后第四十个小时了
示范连的前锋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转交给政府和消防队了
军医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每检查一项,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他摘下口罩,走到等在手术室外的左轮面前,表情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万能人物左副指挥长
军医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左轮的心上
万能人物汤连长的右臂粉碎性骨折,骨碎片很多,我们已经做了清创和固定,但……
他顿了顿
万能人物神经损伤很严重。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住她的手臂,功能也会恢复一部分,但……
他又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左轮看着他,等着
万能人物她不能再参加剧烈运动了。也就是说,她不能再……
走廊里安静了
左轮靠着墙,慢慢地滑了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马骏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远远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左轮,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郭鸣站在他旁边,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咬出了血
林冉靠在墙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但整面墙都在跟着她一起颤抖
阿依古丽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到她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