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个小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阿依古丽在一块刚刚被清理出来的楼板上休息,啃着一块压缩饼干
她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眼睛里全是血丝,脸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突出来,嘴唇上全是裂开的口子
她嚼着压缩饼干,嚼得很慢很慢,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她太累了,连嚼东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楼板,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楼板上有一条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条裂缝,凑近去看
裂缝里是一块金属片,不是建筑材料的金属片,而是一块军牌
军牌的边缘有编号,那个编号她太熟悉了,因为在实验连的每一天,她都会看到那块军牌的主人
汤小米的军牌
万能人物阿依古丽:这里!这里!
阿依古丽的声音在废墟上炸开,像一颗信号弹划破了灰暗的天空
万能人物阿依古丽:我找到汤连长的军牌了!她应该就在这下面!
马骏第一个冲过来,然后是王浩、陈冲,然后是所有听到声音的人
他们围在那块楼板周围,用手、用铁锹、用撬棍、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开始挖掘
左轮从指挥部跑过来,跑到那块楼板前,蹲下来,看着那条裂缝
他看到了汤小米的军牌
军牌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编号清晰可见
那是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编号,是汤小米十八岁入伍时分配的那个编号,是她用了七年的编号,是他每次填写紧急联系人时都会写的那个编号
他的手在发抖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手抖
他握了握拳头,想把抖压下去,但压不住。那只手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抖
马骏左副指挥长
马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马骏您让一下,我们来挖
左轮没有让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撬棍,插进楼板之间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他的手指在撬棍上滑动,裂开的指甲被撬棍的边缘刮到,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但他没有松手
马骏看着他,没有再劝。他拿起另一根撬棍,插进另一条缝隙里,和左轮一起压
一块,两块,三块
楼板被一层一层地掀开,碎石被一捧一捧地搬开,钢筋被一根一根地剪断。每揭开一层,所有人的心就往上提一分,因为他们知道,离汤小米越来越近了
左轮停!
左轮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左轮趴在那层刚被清理出来的碎石上,将耳朵贴在碎石表面,屏住了呼吸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风穿过树梢,像雪花落在水面,像蝴蝶扇动翅膀,但他听到了
是呼吸声
左轮她还活着
左轮的声音从碎石上方传出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像孩子一样的脆弱
左轮她还活着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最后一块楼板被搬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她
汤小米趴在一个由倒塌的家具和楼板形成的三角形空间里,身体弯成了一张弓,双臂撑在孩子身体两侧的废墟上,后背朝上,像一座桥一样架在那个小女孩的上方
她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上全是灰,迷彩服上全是灰,整个人像一尊被灰尘覆盖的雕塑
那个小女孩蜷缩在她身下,被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小女孩的脸上也有一些灰,但比汤小米少得多,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