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阵恐怖的、像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汤小米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一面残存的墙壁正在向她这个方向倾倒,那面墙至少有十几米高,好几吨重,如果砸下来,她和那个孩子都会被埋在下面
她没有时间了
她也没有选择了
汤小米松开那只小手
换了一种方式,她将整个上半身探进了缝隙里,用身体护住了那个蜷缩在三角形空间里的孩子
她的双臂撑在孩子身体两侧的废墟上,后背朝上,像一座桥一样架在孩子的上方,用自己身体形成了一个保护伞
墙壁倒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列失控的火车正在向她驶来
汤小米将脸埋在孩子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左轮,”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左轮是在余震发生后三十秒发现汤小米不见了的
当时他正带着指挥部的人在疏散群众,通讯器里同时涌进来几十个声音,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一边下指令一边在人群中寻找汤小米的身影,穿迷彩服的女兵不多,他应该一眼就能看到她的。但他看了三遍,没有找到
左轮汤小米!报告你的位置!
他在通讯器里喊道
没有回应
左轮汤小米!回答我!
还是没有回应
左轮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不是害怕,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恐惧
他冲回了废墟区
余震已经停了,但废墟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那些残垣断壁在余震中彻底倒塌,碎石和建筑碎片堆积得更高了,像一座座新坟,一座挨着一座,排满了整条街
左轮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新堆积的碎石,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左轮汤小米!汤小米!
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已经不是他的声音了。沙哑、撕裂、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从未听过的绝望
左轮你在哪里!回答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只有废墟下面若隐若现的、像幽灵一样的求救声
马骏第一个跑过来,身后跟着郭鸣和林冉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汤小米会失联,不敢相信她会被埋在下面,不敢相信那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强、都狠、都不服输的女人,就这样消失了
马骏左副指挥长,您别急
马骏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
马骏汤连长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厉害,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左轮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片新堆积的废墟,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汤小米最后一次被看到的位置在哪里?她在哪个方向执行搜救任务?她最后一次在通讯器里说话是什么时候?她说了什么?她的语气是紧张的还是平静的?她有没有提到自己的具体位置?
他开始在废墟上移动
他趴下来,将耳朵贴在碎石上,用手在碎石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三声,停顿,再敲三声
这是汤小米教他的地震搜救信号,她说这个信号的意思是“你在哪里,我来救你”
他敲了一遍。没有回应
他换了一个位置,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
他再换,再敲
左轮在废墟上敲了整整一夜
他的手指敲破了,血滴在碎石上,在探照灯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不觉得疼,或者说他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心里的疼比手指上的疼剧烈一万倍,像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割他的心脏,割不破,割不断,但每一下都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