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米将小女孩交给救助站的医护人员时,小女孩还在睡。她的手在睡梦中还紧紧地攥着汤小米的衣领,医护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汤小米站在救助站的帐篷外面,看着那个小女孩被放在简易的病床上,护士给她盖上毯子,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跳,对旁边的护士点了点头
她还活着,她没事
汤小米转过身,走回了废墟
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她
下午六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汤小米已经在废墟上连续工作了将近四个小时
她救出了七个幸存者,三个老人,两个成年人,两个孩子。每一个都是从钢筋水泥的缝隙里、从死亡的边缘上、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的
她的手套磨破了。不是磨破了,是磨穿了
掌心磨出了血泡,血泡磨破了,血和灰尘混在一起,干涸在手掌上,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她没有换手套,因为没时间。每一个幸存者都是在和时间赛跑,早一分钟挖出来,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马骏汤连长,您歇一会儿吧!
马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
马骏您从下飞机到现在一直没停过,再这样下去您会垮的
汤小米我不累
汤小米接过水,灌了两口,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嚼着,另一半塞回马骏手里
汤小米你也没吃吧?分你一半
马骏看着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又看了看汤小米被灰尘和汗水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把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着,眼眶红红的
天彻底黑了
临时架设的照明灯将废墟照得亮如白昼,但光只能照亮表面,照不进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人的黑暗
汤小米带着队员们继续搜救,生命探测仪在废墟上发出有节奏的“嘀嘀”声,像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晚上九点十七分,第二次余震来了
没有人预感到它要来
汤小米正趴在一块楼板上,用生命探测仪扫描下方的缝隙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显示屏上那个微弱的热源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楼板在微微颤抖
颤抖变成了震动,震动变成了剧烈的摇晃
左轮余震!所有人撤离!
左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带着一种从未听过的、撕裂般的急迫
左轮所有人!撤!现在!
汤小米从楼板上跳下来,转身就跑
她的脚下是碎石、钢筋、扭曲的混凝土块,跑起来像在刀尖上走路。身后的废墟发出恐怖的轰鸣声,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那些残垣断壁在余震中纷纷倒塌,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扬起漫天的灰尘
她跑了几步,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讯器里的声音,是身后废墟上的声音
一个孩子的声音
万能人物救命……救命……
是她刚才用生命探测仪扫描的那个位置,那个微弱的热源的位置
那个孩子还活着,还在那里,还在等
如果她跑了,如果她和其他人一样撤离了,那个孩子就会被第二次倒塌的建筑埋在更深的地方,也许就再也挖不出来了
汤小米停下来
不是减速,不是犹豫,是完完全全地停下来
她站在废墟上,身后是正在倒塌的建筑,脚下是颤抖的大地,头顶是不断坠落的碎石,耳边是左轮在通讯器里的吼叫和其他队员惊恐的呼喊
她停下来,转身,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跑了回去
听着其他队员的回复,左轮紧张的心依旧提着
左轮汤小米!收到请回复!回复!
左轮的声音已经不像左轮了,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沉稳、永远面无表情的左轮,而是一个疯狂的、失控的、被恐惧吞噬了的男人
左轮汤小米!我命令你回复!汤小米!
汤小米没有回复
她跑到那块楼板前,趴下来,将手臂伸进那条她刚才探测过的缝隙里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碎砖、摸到了钢筋、摸到了一只手
还有温度
汤小米抓住我!用力抓住我!
汤小米喊道
那只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汤小米用力往外拉,但缝隙太小了,孩子被卡住了,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