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然回到房间之后,没有开灯。
她摸黑坐在床边,把湿了的鞋子脱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像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开的伤口。
“你只是暂时迷了路。”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路星然,你累了就停一停。”
停一停。
这三个字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从大到小、从小到大、又从大到小,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曲子。
路星然站起来,换了身干衣服,把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雨还在下,路灯在雨幕里发着昏黄的光,把地面上的积水照得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那条路——从训练馆到宿舍楼的那条路,她和樊振东刚才走过来的那条路。路不长,但他们走了很久,久到雨伞倾斜的角度都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姿势。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孔令辉的聊天框。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孔令辉发的——“膝盖怎么样?”她回了“好多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
路星然“孔指导,您睡了吗?”
对面秒回。
孔令辉“没。”
路星然“我明天想找您聊聊。”
孔令辉“好。几点?”
路星然“训练结束后。”
孔令辉“好。”
路星然放下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路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加练。她收拾好东西,背着球包走出了训练馆。许昕看到她的背影,愣了一下,转头对王楚钦说。
许昕“然然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王楚钦“可能有事。”
许昕“什么事?”
王楚钦“你问我我问谁?”
许昕又看了一眼门口,总觉得路星然今天的背影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走路姿势的问题,是那种“她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的气场。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一路樊花cp后援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许昕“然然今天训练完就走了,没加练。而且她走路的姿势像是要去干一件大事。”
陈梦“什么大事?”
许昕“不知道,但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决绝。”
王楚钦“昕哥你能不能别用‘决绝’这种词,很吓人。”
孙颖莎“她昨天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在看手机。”
陈梦“她在看什么?”
孙颖莎“不知道。但她后来把被子蒙在头上,我听到她在叹气。”
群里沉默了几秒。
路星然知道,今天她要去做一件她从来没做过的事。
孔令辉的办公室在训练馆三楼,走廊尽头,门上面挂着一块铜牌,写着“教练办公室”五个字。路星然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孔令辉“进来。”
路星然推门进去。孔令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保温杯,正在看她比赛的录像。
看到是她,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保温杯放到桌上。
路星然“孔指导,我想跟您说个事。”
孔令辉看着她,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的表情。他没有问“什么事”,没有说“你说”,只是看着她,等她开口。
路星然站在办公桌前,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路星然“孔指导,我想暂时离开国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