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章

路星然转身走进宿舍楼，电梯门正好开着，陈梦和孙颖莎站在里面，两人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两只落汤鸡。

路星然走进电梯，上下打量了她们一遍。

路星然“你们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陈梦和孙颖莎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八百个字的加密对话。

陈梦“赏雨。”

孙颖莎“跑步。”

两人同时开口，说出来的词完全不一样。空气安静了一秒。陈梦瞪了孙颖莎一眼，孙颖莎瞪了回去，两人用眼神互相甩锅。

路星然“所以到底是赏雨还是跑步？”

陈梦“跑步的时候下雨了，然后就顺便赏雨。”

孙颖莎“对，顺便赏雨。”

陈梦“雨中跑步，锻炼意志力。”

孙颖莎“对，锻炼意志力。”

路星然看着她们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路星然“你们俩的衣服湿得这么均匀，像是站在雨里淋了好一会儿，不像是在跑步。”

陈梦和孙颖莎又对视了一眼。

陈梦“我们跑得很慢，慢跑。”

孙颖莎“对，养生慢跑。”

路星然没有追问，因为她现在脑子里装的事情比这两个人为什么淋湿重要得多。

电梯到了楼层，三人一起走出去，路星然往自己房间走，陈梦和孙颖莎跟在后面，交换了一个“她信了吗”的眼神，然后又交换了一个“应该信了吧”的眼神。

路星然掏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路星然“你们俩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她先进去了。

陈梦和孙颖莎站在走廊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陈梦“她没发现吧？”

孙颖莎“应该没有。她今天心事重重的，没心思管我们。”

陈梦“那我们算过关了？”

孙颖莎“算吧。”

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陈梦还在想路星然刚才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我在怼人”的状态，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的沉默。

另一边，樊振东撑着伞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伞面上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响。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某个方向。

樊振东“昕哥，头头，你们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许昕和王楚钦从花坛后面探出头来。许昕头上顶着一个塑料袋，是刚才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塑料袋上还印着“某某超市”的字样，在路灯下反着光。

王楚钦的外套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许昕“你怎么发现我们的？”

樊振东“你们从训练馆门口就开始跟了。”

许昕“……你一开始就知道？”

樊振东“嗯。”

许昕和王楚钦对视了一眼，同时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许昕把头上的塑料袋摘下来，头发已经塌成一片

王楚钦“东哥，你不是在专心走路吗？怎么发现的？”

樊振东“昕哥的脚步声太响了。”

许昕“我走路声音哪里响了？！”

王楚钦“你穿着拖鞋跑步，你说响不响？”

许昕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人字拖，沉默了。他刚才从训练馆一路跑过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确实挺大的，大到隔着一条马路都能听到。

樊振东“而且你们四个蹲在训练馆门口偷听的时候，影子被路灯照到墙上了。”

许昕和王楚钦的表情同时裂开了。

王楚钦“所以莎莎和梦姐也被你发现了？”

樊振东“嗯。”

许昕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然后转头对王楚钦说。

许昕“我们是不是完全没有当跟踪狂的天赋？”

王楚钦“不是我们没有天赋，是他太变态了。”

樊振东“我听力好。”

王楚钦“你这叫听力好？你这叫雷达。”

樊振东没有反驳。他只是撑着伞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在他脚边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许昕“小胖，你跟然然说什么了？”

樊振东“没说什么。”

许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樊振东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樊振东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许昕注意到他撑着伞的手微微发白了。

王楚钦“东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樊振东抬起头，看着雨幕中模糊的灯光。

樊振东“不怎么办。她自己的路，她自己走。我能做的，就是等她。”

许昕和王楚钦同时沉默了。雨声在三个人之间填补了空白，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一面永远不会停的鼓。

许昕“小胖，你等了多久了？”

樊振东“什么多久？”

许昕“别装。”许昕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得像在念检讨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她的？你别说你没在等。”

樊振东没有说话。他撑着伞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在脚边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许昕的脚边。

樊振东“不记得了”

许昕愣了一下，转头和王楚钦对视了一眼。

王楚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樊振东“很久。”

许昕“那你等了她……”

樊振东“很久。”

许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樊振东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樊振东说的“等她”，不是“等她准备好”，不是“等她走出来”，就是单纯的“等她”。

王楚钦“东哥，你就不怕永远等不到？”

樊振东“怕。”

王楚钦“那你还——”

樊振东“怕归怕，等归等。”

许昕“小胖，你刚才说‘她自己的路，她自己走’。那她的路要是走歪了呢？”

樊振东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樊振东“那我就把她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