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七章

樊振东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踏进了深夜的训练馆。

路星然一个人在训练馆加练。

发球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砰砰砰，像心跳。她打了大概四十分钟，停下来喝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樊振东。手里拿着球拍。

两人对视了一秒。

路星然“你怎么来了？”

樊振东“加练。”

路星然“你不是上午练过了吗？”

樊振东“你也练过了。”

路星然没再说什么，继续打球。樊振东走到旁边的球台，开始热身。两人各自练各自的，球馆里只有乒乓球撞击球台的声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路星然停下来。

樊振东“你今天反手失误很多。”

路星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樊振东会主动跟她说话——不是“嗯”“哦”“好”的那种说话，是真正的、带内容的说话。

路星然“我知道。”

樊振东“为什么？”

路星然“不知道。”

樊振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樊振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路星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路星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樊振东“以前你会说‘我反手今天状态不好，明天练’。现在你说‘不知道’。”

路星然把球拍放在球台上，看着他。

路星然“你最近给我一种被许昕附身的感觉。”

樊振东“你话太少了。”

又是这句话。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路星然“我话少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输了，被骂了，状态不好，找不到原因。我能说什么？说‘我心态崩了’？说‘我害怕比赛’？说‘我一站到球台前脑子里全是那些骂我的话’？”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路星然“我说不出来。因为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训练馆里安静了很久。樊振东看着她，那种光很安静，像冬天的月光，不刺眼，但很亮。

樊振东“路星然。”

路星然“嗯？”

樊振东“你还是以前那个人。只是暂时迷路了。”

路星然看着他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樊振东“迷路了没关系，找回来就行。你以前教过我——你说‘所有的看起来毫不费力都需要加倍努力’。你还记得吗？”

路星然的眼眶红了。

她记得。那是很多年前，她把自己的第一个金牌递给他时说的话。

那时候她十六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现在她二十一岁，站在训练馆里，连一个反手球都打不好。

路星然“你还记得？”

樊振东“还有你之前被那个质疑王者实力的时候，你说过你靠的是技术和实力，不是躺赢和男人。”

樊振东“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樊振东路星然，你累了就停一停

路星然安静的和樊振东面对面站了两秒，然后说

#路星然那个……我先回去了

然后拿上训练包转身就走

然而另一边，王楚钦看见樊振东去加练的时候就在一路樊花cp 后援会里发消息

王楚钦兄弟们，今晚东哥今晚肯定有动作，谁随我出征？

许昕我我我

陈梦加一

孙颖莎加二

马龙和张继科没有回复，可能睡了

他们四个偷偷摸摸的跑道训练馆门口，左边两个，右边两个。

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

王楚钦听到了吗？知道说了什么吗？

孙颖莎不知道

陈梦不知道

王楚钦你们复读机吗？

许昕沉默了两秒作思考状

其他三个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许昕不知道

许昕我的身材很曼妙～

王楚钦张了张嘴准备对他，就一把被孙颖莎薅住，往左边拖

许昕被陈梦往右边跩

王楚钦刚想问干嘛，就被孙颖莎捂住了嘴巴

孙颖莎嘘，然然出来了

另一边的许昕也安静的闭嘴了

路星然走到门口，发现下雨了，她没带伞，正在思考从这里跑回去需要多久，会不会被淋感冒。

然后一把伞遮住了她的头

樊振东我送你

路星然发现樊振东站在她旁边，撑着伞

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走向雨中

就像好多年前那次团建一样，一样的下雨天，一样的两个人，一样的向路星然那边倾斜的伞。

好像一切都一样，但是都不一样了。

两个人安静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段路并不长但是路星然他们走得很慢很慢，又或者说是时间过的太快了……

后面的许昕陈梦王楚钦孙颖莎没带伞，只能把外套套在头上遮雨，一路鬼鬼祟祟

路星然和樊振东距离很近，手臂经常摩擦

陈梦他俩不能说句话吗？就当为了我

孙颖莎他俩不能牵个手吗？就当为了我

王楚钦他俩不能谈恋爱吗？就当为了我

许昕他俩不能结个婚吗？就当为了我

终于，到了女生宿舍，他们停了下来

#路星然谢谢

樊振东嗯

路星然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樊振东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转身

孙颖莎陈梦和许昕王楚钦也分开了

两个方向，两把伞——不，一把伞。樊振东手里还撑着那把伞，伞面上的雨水在路灯下泛着微光。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樊振东“出来吧，淋了很久了。”

身后的花坛后面，两颗脑袋缓缓探出来。

许昕的头发已经湿透了，发胶在雨水的冲刷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像海带。王楚钦也好不到哪去，外套湿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金毛。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磨磨蹭蹭地从花坛后面走出来。

许昕“小胖，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

樊振东“你们从训练馆门口就开始跟了。”

王楚钦“那你怎么不早说？！”

樊振东“你们跟得那么辛苦，不好意思拆穿。”

许昕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王楚钦同样湿透的衣服，然后转头看向樊振东——他撑着伞，身上干干净净，连裤脚都没湿。不，他肩膀湿了， 因为雨伞偏向路星然的一边。

许昕“小胖，你是不是在报复我们？”

樊振东“嗯。”

许昕“……你承认得也太干脆了吧。”

樊振东“淋雨对头发好。”

王楚钦忍不住笑出了声。许昕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打了个喷嚏，喷嚏声在雨夜里格外响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樊振东“过来蹭伞啊，别感冒了。明天还有训练。”

许昕和王楚钦在雨里面面相觑。

王楚钦“东哥这是……在关心我们？”

许昕“不，他是在嫌弃我们跟得太明显了。”

王楚钦那……我跑回去

许昕我也跑！

然后一前一后跑回了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