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章

每次输球，她都会在群里发一个“对不起”。不是对球迷说的，是对队友说的。因为她觉得她拖累了国乒的形象，拖累了“世界冠军”这个称号，拖累了所有相信她的人。

许昕每次都会秒回：

许昕“对不起了？你对不起什么？”

然后发一堆表情包试图把气氛带回来。但路星然不回他了，她只是发完“对不起”就消失，像一颗投进深水的石子，咚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王楚钦在群里很少说话，但他私信了路星然好几次。

王楚钦“然姐，你还好吗？”

路星然“嗯。”

王楚钦“你每次说嗯的时候——算了我不说了。你要是想找人说话，我随时在。”

路星然“谢谢。”

王楚钦看着那个“谢谢”，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骂人的话都让人难受。

因为路星然以前很少对他说“谢谢”。

她只会说“头哥你能不能别管闲事”或者“王楚钦你是不是闲得慌”。现在她说“谢谢”，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孙颖莎是最着急的一个。她和路星然住一个房间，每天都能看到她早上起床时眼下的黑眼圈、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挣扎。

她试过跟她聊天，试过拉她打游戏，试过在她输球后给她带奶茶。

路星然每次都笑着说“谢谢莎莎”，但那个笑容到不了眼底，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明明亮着，但总觉得随时会灭。

孙颖莎“然然，你到底怎么了？”

路星然“没事啊，就是状态不好。”

孙颖莎“状态不好可以调整，但你现在的状态是——你在害怕。”

路星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孙颖莎“你在怕什么？”

路星然沉默了很久，久到孙颖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路星然“怕输。”

孙颖莎“你以前不怕的。”

路星然“以前不知道输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所以怕了。”

孙颖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她也没输过那么多——或者说，她没有在输了之后被人骂过那么惨。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路星然，她只能坐在旁边，陪她沉默。

陈梦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每天陪她打球和她一起复盘。

马龙作为队长，找路星然谈过一次。不是在会议室，不是在办公室，是在训练馆的角落里，像两个普通队友聊天那样。

马龙“最近怎么样？”

路星然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胶皮已经旧了。

路星然“还行。”

#路星然龙队

路星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状态不好，调整心态，相信自己。这些话我都听了很多遍了。但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调整。我知道我应该相信自己，但我不知道怎么做。你知道吗？”

马龙看着她，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马龙“不知道。我也有过这种时候。”

路星然“那你怎么走出来的？”

马龙“没走出来。是硬扛过去的。有一天，突然就不怕了。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是怕够了，就不怕了。”

马龙路星然，我们所有人都经历过这样的至暗时刻，但是你得抓住光，哪怕是一点点，也够了。

路星然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把球拍翻过来，看另一面的胶皮。

张继科没有找路星然谈。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继科“然，你听哥说一句。你输的那些比赛，哥都输过。你被骂的那些话，哥都被骂过。你现在觉得天塌了，但天没塌。你只是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灰，还能打。你以前不是最会说‘不就是输吗’？你现在怎么不会了？”

路星然没有回复。但张继科知道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