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路星然的状态明显受到了影响。她的跑动范围变小了，有好几个平时肯定能接到的球都没接到。比分被拉开到4-8落后。
许昕叫了一个暂停。
他走到路星然旁边，没有说“你还好吗”，没有说“要不要休息”，而是说了一句。
许昕“然然，你站中间，球我来跑。”
路星然看着他。
路星然“你一个人跑不了全台。”
许昕“我跑得了。”
路星然“你跑不了。”
许昕“我跑得了！你信我！”
路星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认真的、让她觉得可以相信的光。
路星然“好。”
暂停结束，两人重新上场。
许昕真的开始跑。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从左跑到右，从右跑到左，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去接。他的跑位不再诡异，不再乱窜，而是精准地覆盖了路星然跑不到的那半个球台。
路星然站在中间，只负责接自己位置上的球。
她不用跑，不用跳，不用做任何大范围的移动。她只需要站在那个位置，把球回到对方的台面上。
剩下的，许昕搞定。
比分从4-8追到了9-9。
德国组合有点慌了——他们没想到许昕一个人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更没想到路星然站在中间还能打得这么稳。
对方发球，一个反手位长球。路星然接发球摆短，对方女选手反手拧拉，落点在许昕的正手位。许昕正手暴冲，对方男选手勉强挡回，球高高弹起——
路星然看准时机，正手暴扣。
得分。10-9。
最后一个球，路星然发了一个逆旋转短球，对方女选手接发球失误，球直接下网。
11-9，第三局拿下。
比赛结束。
路星然放下球拍，长出了一口气。她没有笑，没有喊，没有任何庆祝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对手握手，和裁判握手，然后转身走下场边。
许昕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
许昕“我说了我跑得了。”
路星然看了他一眼。
路星然“昕哥，你今天跑得不错。谢谢你。真的。”
许昕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突然有点热。
许昕“你终于夸我了！咱俩谁跟谁啊，多生分啊，你以前还叫我小昕昕呢”
路星然“别哭，全国直播呢。”
许昕把眼泪憋了回去。
路星然走下场边，周教练走过来，表情严肃。
周教练“膝盖怎么样了？”
路星然“没事。”
周教练“你每次都这么说。”
路星然“这次是真的没事。”
周教练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周教练“晚上回去冰敷，检查。”
路星然“好。”
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拒绝不了了。
路星然坐在医疗室的床上，队医正在给她检查膝盖。孙颖莎站在旁边，表情比她自己还紧张。
孙颖莎“疼不疼？”
路星然“不疼。”
孙颖莎“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都是在骗人。”
路星然沉默了一秒。
路星然“这次是真的不疼。”
队医按了一下她的膝盖。
路星然“嘶——”
孙颖莎“你看！”
路星然“那是你按的！你手劲太大了！”
孙颖莎“我还没按呢！”
路星然闭嘴了。
队医检查完，表情不太乐观。
队医“韧带有些拉伤，不算严重，但需要休息。明天的比赛……”
路星然“明天的比赛我得打。”
队医“你的膝盖需要——”
路星然“决赛。”
队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
队医“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更疼。”
路星然“我知道。”
队医叹了口气，给她包扎好膝盖。
队医“晚上冰敷，不要剧烈运动，明天比赛前我会再检查一次。”
路星然“好。”
队医走后，医疗室里只剩下路星然和孙颖莎。
孙颖莎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颖莎“然然，你为什么不放弃？明天的比赛，就算你不打，昕哥也可以换搭档。”
路星然“换谁？”
孙颖莎“换……换别人。”
路星然“换谁？”
孙颖莎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换不了谁——混双名单是固定的，路星然不打，许昕就没法打。
孙颖莎“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膝盖冒险。”
路星然“我没有冒险。我知道自己的膝盖能撑多久。”
孙颖莎“你知道？”
路星然“嗯，我知道。”
孙颖莎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孙颖莎“然然，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很心疼。”
路星然愣了一下。
路星然“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被昕哥附身了？”
孙颖莎“我是认真的。”
路星然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路星然“我也是认真的。明天的比赛我要打，不是我逞强，是因为我答应了昕哥，要陪他拿金牌。”
孙颖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孙颖莎“好，那我明天在观众席上给你加油。”
路星然“你明天不是也有比赛吗？”
孙颖莎“我比完就过来。”
路星然“好。”
孙颖莎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孙颖莎“然然，你知道吗，刚才你在场上差点摔倒的时候，东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路星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孙颖莎“他站了整整两秒，然后才坐下去。”
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路星然坐在医疗室的床上，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膝，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想起孙颖莎刚才说的话——“东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她在场上没有看到。因为她一直在专注地打球，专注到看不到任何场外的东西。
但他站起来了。在她差点摔倒的那一刻，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她站起来，走出医疗室。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运动员都在休息。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因为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樊振东。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樊振东“膝盖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一个普通队友。
路星然“没事。”
樊振东“哦。”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路星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路星然注意到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发白了。
路星然“你站在这儿干嘛？”
樊振东“等人。”
路星然“等谁？”
樊振东“王楚钦。他上厕所去了。”
路星然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方向，没有看到王楚钦的身影。
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
路星然“东哥，我真的没事。”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樊振东“路星然。”
樊振东“明天的决赛，加油。”
路星然“嗯。”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樊振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瓶——瓶盖已经被他拧开了，又拧紧了，又拧开了，反复了好几次。
他把瓶盖拧紧，把矿泉水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等人。
虽然他等的人，根本不是王楚钦。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