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轮比赛,路星然和许昕一路高歌猛进。第二轮3-0,第三轮3-0,四分之一决赛3-1——不是对手多强,是那天路星然的状态不太好,膝盖的疼痛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但她全程面无表情,对手和队友都没看出来。
只有许昕感觉到了。
因为路星然在场上跑动的时候,右腿的发力不如左腿充分。
许昕和她配了这么久的混双,对她的跑位习惯已经了如指掌——她平时接反手位球的时候,会有一个小碎步调整,但今天那个小碎步消失了,她直接用正手去够。
许昕“然然,你膝盖是不是又疼了?”
局间休息的时候,许昕压低声音问她。
路星然“没有。”
许昕“你骗谁呢?你刚才那个反手位的球,平时两步就到了,今天你用了三步半。”
路星然看了他一眼。
路星然“你数得这么清楚?”
许昕“我是你搭档!我当然清楚!”
路星然沉默了一瞬,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路星然“有一点疼,但不影响。你别跟教练说。”
许昕“为什么?”
路星然“说了他就不让我打了。”
许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路星然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他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我不想放弃”的倔强,和她在球台上落后时一模一样。
许昕“那你悠着点。”
路星然“嗯。”
回到场上,路星然依然面无表情,依然跑得很快,依然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
但许昕注意到,她每次打完一个长多拍,都会不自觉地用手按一下右膝——动作很快,快到观众看不到,快到对手看不到,快到裁判看不到。
但他看得到。
因为他一直在看她。
半决赛的对手是一对德国组合,实力很强,曾经拿过欧锦赛的混双冠军。赛前路星然看了他们的比赛录像,发现这两个人的配合非常默契,跑位几乎无缝衔接,而且两个人的单打实力都不弱。
许昕“德国这对不好打。”
路星然“嗯。”
许昕“他们的女选手反手很强,你注意别跟她拼反手。”
路星然“嗯。”
许昕“男选手的正手暴冲很有威胁,我得防着他的直线。”
路星然“嗯。”
许昕“然然,你今天怎么光嗯?”
路星然抬起头看着他。
路星然“因为你说得都对,我没什么好补充的。”
许昕被夸得有点飘。
许昕“那是,我分析战术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王楚钦“昕哥你别飘,你上次分析战术分析到把自己绕进去的事还记得吗?”
许昕“哪次?”
王楚钦“就是你说‘对方会打我的反手,所以我应该站在正手位等’那次。”
许昕“那次我说得不对吗?”
王楚钦“然后对方打了你的正手位,你没接到。”
许昕“……那是因为我站位太偏了。”
王楚钦“你自己说的站位,怪谁?”
许昕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于是转头对路星然说。
许昕“然然,别听他瞎说,今天我们肯定赢。”
路星然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球拍。
比赛开始。
第一局,双方打得非常胶着。德国组合的配合确实默契,两个人的跑位像装了导航,几乎没有空档。路星然和许昕这边虽然个人实力占优,但配合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是不够好,是对手太好了。
比分交替上升,4-4,5-5,6-6,7-7。
打到7-7的时候,对方女选手发了一个极刁钻的反手位短球,路星然接发球拧拉,质量很高,对方男选手反手挡回,落点在许昕的正手位。许昕正手暴冲,对方女选手勉强挡回,球高高弹起——
路星然看准时机,正手暴扣。
但落地的瞬间,她的右膝猛地一软。
她撑住了。没有摔倒,没有踉跄,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她只是稳稳地站住了,然后转身捡球,把球递给对方。
但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有一点不舒服”的程度了,是“再这样打下去可能会出事”的程度。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她没有看教练席,没有看许昕,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走到接发球位置,弯下腰,握紧球拍。
许昕“然然?”
路星然“没事,继续。”
许昕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刚才那个扣杀的落地姿势不太对,但她说“没事”,他就信了。因为她是路星然,她说没事就是没事——至少在场上是这样。
他们没让德国队再拿一分
对方女选手发了一个逆旋转短球,路星然接发球摆短,对方男选手反手拧拉,球速很快,落点在许昕的反手位。许昕反手挡回,质量一般,对方女选手正手拉球,落点在路星然的反手位——
路星然反手快撕,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对方的正手大角。
对方男选手扑过去救球,没接到。
11-7。
许昕握紧拳头喊了一声“yes”,路星然依然面无表情。
第一局拿下。
路星然走下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她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膝盖的不对劲。她坐下来,用毛巾盖住膝盖,假装在擦汗,实际上是借着毛巾的遮挡按了一下右膝。
疼。很疼。但她面不改色。
周教练“打得不错,第二局继续这样打。”
路星然“嗯。”
许昕“然然,你还好吗?”
路星然“好。”
许昕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第二局,德国组合调整了战术,开始频繁打路星然的正手位——不是因为她正手弱,是因为他们发现她跑动的时候右腿的发力不太自然。职业选手的眼睛都很毒,你稍微有一点不对劲,他们就能看出来。
路星然连续丢了两个球。
许昕“然然,你往中间站一点,我帮你补正手位。”
路星然“不用,我能接。”
许昕“你——”
路星然“我能接。”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许昕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疑。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中间站了一点。
比分从2-0落后追到了5-5,又从5-5打到了9-9。
德国组合再次拿到发球权。
对方男选手发了一个反手位长球,许昕接发球暴挑,对方女选手反手挡回,路星然正手拉球,对方男选手正手反拉,落点在路星然的正手位大角——
路星然大步跨过去,正手暴冲。
球稳稳地落在对方的台面上。
但落地的瞬间,她的右膝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没有摔倒。她用手撑了一下球台边缘,稳住了身体,然后若无其事地站直,转身捡球。
但全场都看到了。
许昕看到了,周教练看到了,刘国梁看到了,孔令辉看到了,看台上的观众看到了,直播镜头也拍到了。
弹幕瞬间炸了:
“然然怎么了???她刚才是不是差点摔了???”
“好像是膝盖?她按了一下膝盖!”
“我靠别受伤啊!!!”
“她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好淡定,但我觉得她在忍。”
“路星然你别逞强啊!!!”
场上,裁判走过来,问路星然是否需要医疗暂停。
路星然摇了摇头。
路星然“没事,继续。”
许昕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许昕“然然,你别逞强。”
路星然“我没逞强。”
许昕“你刚才差点摔了。”
路星然“那是地滑。”
许昕“地滑个der!我看你就是膝盖——”
路星然“昕哥。”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许昕在里面看到了他很熟悉的东西。
路星然“让我打完。”
许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许昕“行,打完再说。”
比赛继续。
比分10-9,路星然和许昕领先。赛点。
路星然发球,一个极刁钻的正手位短球。对方女选手接发球拧拉,质量不高,许昕正手反拉,落点在对方男选手的反手位。对方男选手反手挡回,路星然侧身正手拉球——
球擦网后落到对方台上。
对方女选手扑过去救球,没接到。
11-9,第二局拿下。
路星然放下球拍,转身走下场边。她的步伐很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许昕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刻意慢的,是腿真的不舒服了。
她没有坐下,站在场边喝了一口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孔令辉走过来,表情严肃。
孔令辉“路星然,你的膝盖到底怎么样了?”
路星然“没事,孔指导。”
孔令辉“你刚才差点摔了。”
路星然“那是地滑。”
孔令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骗谁呢”。
刘国梁“队医过来看一下。”
路星然想拒绝,但队医已经走过来了。队医蹲下来,按了按她的膝盖,问她疼不疼。
路星然“不疼。”
队医又按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一点。
路星然“……有一点。”
队医“只是有一点?”
路星然沉默了一秒。
路星然“好吧,挺疼的。”
队医看了看她的膝盖,又看了看她的表情。
队医“能坚持吗?”
路星然“能。”
队医“如果疼得受不了,不要硬撑。”
路星然“我知道。”
队医站起来,对刘国梁说了几句。刘国梁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叫停比赛——因为路星然说“能坚持”,而且她确实还在坚持。
作者嗯对刚才去看了德甲第一局半决赛看得我人心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