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然“莎莎,别看这些了,睡觉。”
孙颖莎“你不是也用小号看吗?”
路星然的手顿了一下。
路星然“你怎么知道?”
孙颖莎“因为那个小号的昵称是你的游戏ID。”
路星然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游戏ID是“相信党”,王者荣耀里和樊振东绑过闺蜜名的那一个。
路星然“你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孙颖莎“从你第一次用小号点赞一路樊花的帖子开始。”
路星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睡了”,就不再说话了。
孙颖莎看着那团被子,笑了一下,关掉了灯。
黑暗中,路星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樊振东给她打电话讲故事。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他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她大多都忘记了。只有一部分她记得——那个关于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结局是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她问他“为什么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他说“一般的童话故事结局不都是这样吗”。
她那时候觉得他在敷衍她,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在说一个他相信的结局……
路星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像是某种果木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路星然是被许昕的鬼哭狼嚎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许昕在走廊里用他那破锣嗓子唱《好运来》,唱到“叠个千纸鹤”的时候破音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路星然把枕头砸向门口,隔着门板吼道
#路星然“许昕你是不是有病?!”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许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理直气壮得像在念判决书
“我在给我们加油!气势要足!”
孙颖莎从旁边探出头来,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用一种“我已经看破红尘”的语气说
孙颖莎“昕哥,现在早上七点。”
许昕“七点怎么了?七点正是练声的好时候!”
路星然“你是去打乒乓球还是去唱美声?”
许昕“我全面发展!”
路星然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心里把许昕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但她没再睡了,因为许昕这个人有个特异功能——他能让整层楼的人同时清醒,比闹钟好使,还不用电池。
洗漱的时候路星然对着镜子刷牙,发现自己的黑眼圈比昨天浅了一个色号。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路星然你是雄鹰般的女人”,然后换了训练服走出房间。
混双第一轮的对手是一对澳大利亚组合,实力差距肉眼可见——不是那种“对方很强我们要认真对待”的差距,是那种“对方像是来东京旅游顺便打了一场比赛”的差距。
路星然和许昕上场的时候,看台上的观众稀稀拉拉的。毕竟只是第一轮,还是上午场,很多观众还没到。但许昕的热情丝毫不受影响,他进场的时候朝看台挥了挥手,像在开个人演唱会。
许昕“大家好!我们是——”
路星然“昕哥,别喊了,比赛还没开始。”
许昕“我这是调动气氛!”
路星然“现场没几个人。”
许昕“没几个人也是观众!”
裁判催促他们站好位置。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握紧球拍,膝盖隐隐有些不舒服,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老毛病了,训练强度一上来就会犯,贴个膏药就能撑过去。
比赛开始后,许昕的发球直接得分,对手连球都没碰到。
许昕“看到没有!这就是实力!”
路星然面无表情地走到接发球位置。
接下来的比赛进程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摧枯拉朽。
路星然的发球对手吃,许昕的发球对手也吃,两人对拉对手拉不过,台内球对手摆不住,连运气球都不站他们那边。第一局11-3,第二局11-2,第三局对手终于拿了5分,11-5。
整场比赛只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对手走过来握手的时候,表情很友善,用英语说了一句“你们太强了”,许昕用英语回了一句“谢谢,你们也很棒”,然后转头对路星然说。
许昕“我英语是不是进步了?”
路星然“你刚才说的是‘三克油’。”
许昕“那不是英语吗?”
路星然“嗯嗯嗯给棒很棒”
许昕你敷衍我……
打完比赛又回去训练了一会儿
训练结束后,路星然一个人在场边拉伸。她坐在地上,左腿伸直,右腿弯曲,身体前倾,额头试图去够膝盖。
樊振东从她旁边走过,手里拿着球拍,脚步顿了一下。
樊振东“你拉伸的姿势不对。”
路星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路星然“哪里不对?”
樊振东“你这样拉伸会伤到腰。”
路星然愣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姿势。
路星然“这样?”
樊振东“嗯。”
他没有多说,走了。
路星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许昕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水瓶,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的表情看着路星然。
许昕“然然,你知道小胖为什么知道你的拉伸姿势不对吗?”
路星然“为什么?”
许昕“因为你以前的拉伸动作,都是他教的。”
路星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许昕说完就走了,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路星然一个人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你以前的拉伸动作,都是他教的。”
她突然想起了樊老师这个称呼……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她想起刚进国家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热身不会做,拉伸不会做,连怎么缠胶带都是樊振东教她的。他教得很耐心,一遍一遍地示范,从来不嫌她笨。后来她学会了,就不再需要他教了。
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里,都有他教的痕迹。
路星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她把腿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