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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倾君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还在顺着脸颊滑落,可那死寂空洞的眼底,终于透出一丝极微弱的、颤抖的光
他张了张唇,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死死攥住谢燕来的衣袖,像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谢燕来反手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
谢燕来“等我”
他不敢多留,抬手又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指尖的温柔和眼底的狠戾形成鲜明对比
谢燕来“我得走了,不然被发现,只会给你惹来更多麻烦。”
楚倾君的指尖猛地收紧,像是怕他也会消失不见
谢燕来的喉结滚了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谢燕来“倾君,我一定带你走”
他轻轻挣开他的手,起身,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消失在门外,无声地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门
屋内重归死寂
楚倾君蜷缩在被褥里,掌心还残留着谢燕来的温度,眼泪却依旧在掉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混杂着一丝他不敢相信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门外,谢燕来贴着墙根,快步离开别院
他靠在树边,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攥紧,掌心的血痕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在楚倾君面前强压下去的怒火与心疼,此刻彻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楚倾君崩溃痛哭的模样
他哭着说自己脏,哭着说疼,那是谢燕来从未见过的脆弱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少年,被萧珣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萧珣。
你欠倾君的,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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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谢燕来敲定最终的营救计划,朝堂之上骤然掀起惊天巨变
萧珣蛰伏多年的野心,终于不再遮掩,借着朝野动荡直接发难谋反
他精心布下一盘狠绝毒计,暗中埋伏死士闯入东宫,屠戮太子满府,刻意伪造出三皇子行凶弑杀储君的现场,借着满城哗然的舆论,亲自带兵围堵三皇子府邸,当众以谋逆重罪斩杀三皇子
一夕之间,太子身死,三皇子也命丧刀下
可萧珣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斩草要除根
他连夜下令搜捕太子尚且年幼的嫡子,只要除掉这最后一丝正统皇室血脉,朝堂之中再无人可以和他争夺帝位
这突如其来的谋反之乱,是天大的变数,也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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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令尹府上
谢燕芳得知胞弟谢燕来化身楚岑亲信进京送嫁妆
五年前为了暂避锋芒,谢燕芳自称养病回了高阳韬光养晦,如今见萧洵求取楚朝,已经察觉到造反之心,但还是有意结识
萧洵也早已看出谢燕芳的心思,声称养病却又离京城不远,恐怕会先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又想起楚朝的表现,一定是听到风声,于是决定提前行动
一切都和安平之乱开始时一样,楚朝被困在宅院不允许外出
楚朝冷静下来,让阿乐到客栈通知傅九,自己前往寻找大伯阻止杀害皇长孙
楚朝“阿乐,去驿站找傅九,带他来找我”
配角“那您呢?”
楚朝“我去救皇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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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当年安平之乱重演
萧珣第一时间封锁楚昭院落,禁足软禁,寸步不许踏出
满园侍卫换为他的死士,名为护持,实为囚困
与此同时。
京城大乱的第一声兵戈声响彻街巷时,收到阿乐急报、得知萧珣谋反的谢燕来,心中没有半分朝堂权谋、没有半分天下大局
他脑中只剩一个名字
楚倾君
天下倾覆、皇权易主、江山动荡,他通通不在乎
他第一执念,唯有救人
萧珣谋反,京中精锐尽数调往皇城平乱、封锁九门、追杀皇室余孽
那座囚禁楚倾君数月的城郊别院,守卫瞬间空虚,正是千载难逢、唯一的出逃之机
一旦萧珣彻底坐稳权位,楚倾君这辈子,再无脱身可能
谢燕来当机立断,弃了府中乱党清缴、暂放所有谋划,撇开一切追兵眼线
孤身策马,疯了一般直奔城郊别院
此刻别院死寂沉沉
城内遥遥传来的兵马奔踏、兵刃交击、街巷喧哗之声,层层叠叠传入院中
他耳力依旧敏锐,瞬间辨出
京城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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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猎猎,马蹄骤止
谢燕来翻身下马,利落将缰绳甩开,一身黑衣染着沿途风尘与淡淡杀伐气
萧珣宁可皇城兵力吃紧,也绝不会轻易放空困住楚倾君的牢笼
今日要救人,只能硬闯,只能血战
他翻身下马,卸去所有多余累赘,黑衣被风掀起,五年蛰伏隐忍的凌厉身手,在此刻彻底解禁
无需潜伏,无需避让
他大步朝院门逼近
守门死士厉声喝断,数十刀刃齐齐出鞘,寒光刺眼
配角“擅闯者,死”
话音未落,数人齐齐扑杀而上
兵刃相撞的脆响骤然炸裂沉寂的别院外廊
谢燕来身法极快,辗转腾挪之间,招招凌厉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他早已把一身杀伐沉到骨髓里
刀风呼啸,血光溅落
死士层层围堵、悍不畏死,一波倒下、一波补上,皆是萧珣精心培养的死囚亲兵,只为死守这座院子
庭院外的厮杀持续良久
谢燕来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衣袍染血,肩头挂着浅浅刀伤,背脊紧绷,呼吸微促,却半步未退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里面的人,等不起了
每多拖延一刻,楚倾君就多一分危险
若是萧珣平乱中途折返、若是他震怒之下遣兵回援,一切都再也来不及
最后两名侍卫轰然倒地
院门外尸横遍地,血染青石
满地死寂里,谢燕来提着染血长剑,一身硝烟血雾,踏着满地残刃,一步步踏上台阶
沉重的脚步声,穿透院落层层回廊,直直逼近最深处那间紧闭的卧房
屋内
楚倾君自始至终静静靠着门板坐着
他耳力极好
从最开始院外隐约的兵刃交击、怒喝厮杀,到最后声声尽数沉寂,每一幕,他听得清清楚楚
心口一下、又一下剧烈震颤。
有人闯院
有人为了他,在门外浴血拼杀
无数个日夜的囚禁、麻木、死寂,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他僵硬地抬起眼,望着紧闭的木门,眼底泛起剧烈的潮动
他知道是谁
没有人会冒着满城兵变、逆贼掌权的滔天风险,独闯这座重兵看守的囚院,为他血战破门
但有一人会
片刻后
染血的指尖落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木门缓缓开启
天光顺着门缝落进来,落在谢燕来身上
他黑衣染血、眉眼凛冽,浑身带着刚杀过人的冷厉戾气,肩头伤口未止,血色浸透衣料,却身姿挺拔,稳稳立在门口
可那双刚刚染尽杀伐的眼眸,在看见屋内单薄少年的一瞬,瞬间尽数温柔下来
戾气收尽,锋芒藏尽,只剩劫后余生的笃定与疼惜
满屋沉寂
楚倾君坐在门后地面,仰眸静静看着他
看着那个为了闯进来见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数月来所有的屈辱、溃烂、绝望、自我厌弃,在此刻被这满身风尘血色的身影,狠狠击碎
谢燕来望着他苍白安静的模样,心口酸涩发紧,缓步踏入,反手落锁,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他声音微哑,带着血战过后的低喘,却无比坚定
谢燕来“倾君,我来了。”
谢燕来“带你走。”
楚倾君的眼睫猛地一颤
先是极轻地,像风拂过湖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那道涟漪迅速蔓延,将他眼底沉寂数月的死水,彻底搅碎
他怔怔地看着谢燕来,看着他染血的衣袍、看着他肩头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改变的、滚烫的疼惜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凉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时光里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崩溃大哭,也没有像最初那样仓皇躲闪。
只是咬着唇,颤巍巍地,扶着冰冷的门板,一点一点撑起身来
久坐的麻木让他身形晃了晃,单薄的肩线微微发颤,像风中欲折的芦苇,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不肯再倒下去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望着谢燕来
泪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压抑地起伏着
楚倾君一点也不爱哭的
前二十年年中
他见过山川河流,大漠孤峰
他遇到过很多的困难,再苦再累的训练,他都为此落泪
而今,是他哭得最多的一年
正是清楚他的底色,所以谢燕来才会难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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