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人返回南部档案馆分馆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两人并肩走着,时不时低声说几句话,模样松弛又亲近。
张海楼正靠在二楼走廊的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随手折来的狗尾巴草,单手搭着栏杆,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两人。
眼前的画面太过和谐。
和谐到张海楼觉得扎眼。
他从栏杆上翻下来,狗尾巴草随手一丢,三两步下了楼梯,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带着股懒洋洋的调子:

“哟,我说一大早就不见你们两个人影,闹了半天,是偷偷跑出去约会了?”
苏窈闻声回头,就见张海楼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他径直插到两人中间,肩膀看似无意地撞了下张海侠,硬生生将人挤开半步,自己挡在了苏窈跟前。
苏窈斜睨他一眼。
她生得一双极好看的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自带几分柔媚风情,可此刻眼底清清楚楚写着嫌弃:
“张嘴就没句正经话。”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抵在凑近的张海楼额前,干脆利落地将人往后推开:
“谁约会了?我是带张海侠去医院复查。”

张海楼被她一根手指推得仰头退了退,半点不恼,反而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指尖,粗糙的指腹在她细腻的指腹上蹭了蹭,才若无其事地松开。

“复查?”
他眉头微微一蹙,方才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不少,越过苏窈,看向她身后的张海侠。
张海侠神色平静,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无碍。

“情况怎么样?”
“黄昏草的毒素已经彻底清干净了,各项身体检查指标都很正常,没留下什么隐患。”

关于副人格的事,她只字未提。
张海楼点了下头,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身侧的张海侠已经开了口:

“海楼,我前日吩咐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张海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办事,你尽管放心,妥妥的。”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了望头顶炽烈的烈日,被强光晃得微微眯起眼,抬手搭在额前挡住直射的阳光。

“先进屋再说吧。”

“太阳这么毒,要是把大小姐晒黑了,咱俩都得挨数落。”
他说着,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大小姐,请。”
“算你识相。”

苏窈丢下一句话,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张海楼望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原地站着的张海侠,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沉默无言。
片刻后,张海侠垂下眼帘,抬步跟着走进屋内。
张海楼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苏窈指尖抵住的额头,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他静默几秒,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快步跟了上去。
有些心思,无人点破,却人人心知肚明。
…
简约整洁的办公间中。
张海楼随手从桌面拿起一本牛皮封皮的旧笔记本,摊开在苏窈与张海侠面前的桌案上,页面字迹工整,记录得密密麻麻。
张海侠的目光落在扉页赫然写着的“南安号”三个字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南安号?”

“没错,胥城爆发黄昏草毒,我们初次调查时就发现,中毒事件最早,是从柳庄、曹村、铁铺岭三个村子同时爆发的。”
他抬手翻过一页纸,页面下方清晰罗列着三个村名,旁边标注着简单的初步排查记录。

“这几天我托了道上各处的人脉,逐一核对了能查到的所有出入行程、通航记录,终于找出了共同点。”

“这三个村子里,第一个出现黄昏草中毒症状的村民,全都在七月第一周,搭乘过同一艘从厦城驶来的商船,在峇来靠岸登陆。”

“这艘船的名字,就叫南安号。”

“我核对过记录,厦城近期从未出现过黄昏草中毒案例,足以证明,这些人并非在厦城沾染毒素,问题出在南安号船上。”
他继续翻页,一张手绘地图赫然映入眼帘。
图上山川村落、河道路径标注得清清楚楚,柳庄、曹村、铁铺岭三处村落,被朱砂红笔逐一圈出,三点连线规整对称,恰好构成一个近乎标准的等边三角形,稳稳覆盖胥城三处关键点位。

“这三个村子的位置,刚好均分了胥城地界,是最利于毒素快速扩散的点位。”

“有人提前在南安号上物色好了这三个村民,暗中让他们沾染毒素,等他们回到各自村落,就能让黄昏草毒以最快速度、最大范围,在整个胥城爆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