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舱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船舱里再次只剩苏窈一人。
陈西风抽走她的血,到底想做什么?
她暂时想不通,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脱身。
苏窈缓缓发力,一点点弯折右手手腕。
镣铐卡扣咬合极紧,每动一下,都会牵扯未愈的伤口,刚凝固的血痂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顺着小臂缓缓流下。
她今日梳着马尾,发间插着一根白铜发簪,簪尾打磨得薄而锋利,是她常年贴身带着的防身物件。
方才挣扎间马尾松散,发簪微微滑脱,恰好卡在肩胛骨与铁架的缝隙之间,伸手便可触到。
她凝神将发簪抽出,两指稳稳捏住,凭着触感摸索镣铐的锁孔。
舱外隐约传来海浪声和走动的人声,看守的士兵正在外间交谈。
苏窈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
失血加上麻药残留,她的力道和稳定度大不如前。
一声极轻的“咔嗒”响起,左手的镣铐应声弹开。
她迅速将发簪换到另一只手,解开了右手的镣铐,动作比刚才更快。
挣脱束缚后,她将手腕从镣铐中抽出,一袭绸袖早已被血水浸透大半。
苏窈把发簪重新插回发间,靠着木架静静喘息片刻,压下脑中的眩晕感,慢慢活动僵硬酸痛的肩臂。
舱门紧闭,门缝透出一线微光。
她能清晰听见外头几名士兵压低的交谈声,船底海浪哗哗作响,船身轻轻摇晃,无人知晓此刻船只航行在哪片海域。
她抬手抚过狰狞的伤口,从袖口摸出丝帕,熟练地缠在手腕上,系了个紧实的结,简单止住伤势。
随后她起身走到舱板缝隙旁,侧耳细听外头动静。
外面大概三四名看守士兵,陈西风多半在船头。
她快速盘算着跳海逃生的可能。
她水性尚可,但深夜海水刺骨,手腕带伤,且四周皆是茫茫大海,根本没有明确的去处,贸然跳海,只会白白耗费体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苏窈瞬间敛去所有思绪,闪身躲进门后的阴影里,指尖攥紧发簪,簪尖朝外,指节用力到泛白。
舱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
两道身影弯腰钻了进来,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衣衫不断滴落海水,显然是刚从海里潜水过来。
是张海楼和张海侠。
苏窈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却没有立刻出声,先确认门外没有其他人跟随,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张海侠最先发现她,抬眼的瞬间,声音里藏不住惊喜和担忧:

“阿窈?”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苏窈手腕渗血的伤口、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的神色瞬间剧变。
平日里温和温润的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凌厉的阴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周身气场冷硬逼人,和往日判若两人。
但这份汹涌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彻底压下。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握住她受伤的手腕,动作轻缓至极,生怕碰疼她。

“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样?”
“我没事。”

苏窈轻轻摇头,失血过多让她的嗓音格外虚弱单薄。
张海侠垂眸盯着她草草包扎、依旧渗血的伤口,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轻轻抬起她的手腕,俯身对着狰狞的伤口缓缓吹了吹气。
微凉的气息裹着温热的体温,稍稍缓解了伤口的灼痛。
苏窈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一旁的张海楼看见她狼狈的伤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硬:

“谁干的?”
“陈西风,那个军阀副官。”

“前几年他找我借苏记船队走私军火,被我回绝了。”

“盘花海礁那些害人的水鬼传闻,都是他故意布的局。”

“只是我想不通,他费这么大功夫引我过来,只为取我的血?”

“我的血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海侠闻言侧头看她一眼,神色复杂。
张海楼上前一步,沉声打破了舱内的沉默:

“我和虾仔一路潜水过来,看到了不少情况。”

“陈西风的船队阵型严密,外围船只全程警戒封海,里圈所有船,都围着一座巨大的海上礁石。”

“礁石正中央有一个巨型石洞,宽度足有三四十米,深不见底。”

“洞口守着大批持枪士兵,逼着劳工没日没夜地挖洞。”

“累死、病死的劳工,直接就地处置,尸体抹上粗盐,挂在礁石岩壁上示众。”
苏窈睫毛轻轻颤动。
原来盘花海礁那些密密麻麻、如同鬼影的干尸,都是被活活压榨致死的劳工。
“原来这就是传闻里的水鬼望乡。”

她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思绪却格外清晰:
“只是没人知道,礁石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值得陈西风动用这么多兵力,刻意编造闹鬼的传闻,封锁整片海域。”

张海楼目光坚定:

“下去看看,一切就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