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张起灵面上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没多挑一下,其实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这算什么事?一只麒麟,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就掉在他家老宅的正堂里。活的。浑身五色鳞甲还泛着光,把他这破宅子照得跟庙里显圣似的。
更离谱的是,这只麒麟还会说人话——不光是会说,还是清清亮亮的少女嗓音,好听是好听,可在这荒了六年的破宅子里响起来,怎么听怎么不真实。若不是确定这是真实的,他都以为自己入了幻境。
麒麟分男女,这事各族古籍里都有记载。但记载归记载,那些泛黄的纸上画着的都是威风凛凛的瑞兽图腾,谁会把“少女音”这三个字往麒麟身上套?
眼下这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麒麟,就这么活生生地杵在他面前,甩着尾巴,五色的鳞甲随着动作淌过一道道流光,理直气壮地问他姓甚名谁,名字是不是通麒麟的意思。
张起灵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已经在飞速转着念头。
张家从存在起到现在,确实一直在处理各地的灵异事件,但时至今日,已经是张家的穷途末路了。
族人离心,有想长生,有人想叛出家族换取自由,有早被渗透的,有加入敌人坑害自己族人的,有外部势力趁虚而入虎视眈眈——他这个族长接任得仓促,还没坐稳位子就迎面撞上了这一堆烂摊子。
心力交瘁四个字,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生活,每天不是应付想叛离之人,就是闹自由,被替换的敌人,甚至还有每一道从各地送来的急报都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地磨着他紧绷的神经。
不久前,他和幸存的几位长老做了最后的决定:放一批族人走,还他们自由;又或者让一批族人领任务躲藏起来;甚至留一批族人秘密转移,保存张家的最后一点血脉。
送走最后一批人的那天,他站在族地出口,看着那些背影一个一个消失在晨雾里,始终没有回头。从那一刻起,偌大的张家族地,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人走光了,可各地档案馆的消息还是照旧往族地送。那些压在档案馆被监视的急报不会因为张家散了就自动消失,地底下的东西也不会因为张家人走了就安安分分地睡觉。
他不得不准备亲自出族地,一件一件去处理。他本来打算今天就动身去档案管的。
然后天上掉下来一只麒麟。
杀?这个念头刚冒了个头就被他掐灭了。别说杀了,这是一只瑞兽——活的、能沟通的、会说人话的麒麟,他还不一定能否打得过。
张家世代供奉麒麟,祠堂里至今还挂着麒麟踏云的壁画。他要是对麒麟动刀子,那不等于拿刀往自家祖宗牌位上砍?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也不可能做。
那就只能留。可他马上要出族地。
张起灵的目光越过麒麟,扫了一圈这座破败的老宅。族地已经暴露了。这半年来,外部势力没少往这边安插眼线,他清理过好几拨,但谁也不能保证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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