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三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丰富了，范闲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品了好几遍。朕的孙女——这四个字从庆帝嘴里说出来，等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正式承认了李锦爰的身份。虽然庆帝从来没有公开说过“朕承认这个孙女”，但从让她进宫、让她在御书房里画画、到亲口说“朕的孙女”，这一连串的举动已经比任何正式册封都更有分量。

　　李承泽显然也听懂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父皇。”

　　庆帝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等煽情的场面有些不耐烦。他看向田之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田氏，朕问你——梁祝那个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田之瑶神色不变，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答道：“回陛下，臣妇幼时在家乡听一位老说书人讲过，后来自己添了些枝叶写出来，算不得什么正经文章，让陛下见笑了。”

　　范闲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番话滴水不漏，既不承认是原创，也不否认是自己写的，把来源推给了一个无迹可查的“老说书人”——完美。

　　庆帝“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李锦爰面前，忽然弯下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到她面前。那玉色温润通透，上面雕着一条蟠龙，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这个，算是朕补给你的见面礼。”庆帝说，“上次进宫的时候，朕忘了给。”

　　李锦爰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庆帝：“皇爷爷，这个是不是很贵？”

　　庆帝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很贵的东西盼儿要好好保管，”李锦爰认真地说，“爹爹说不能弄丢别人送的东西，那是心意。心意比东西贵。”

　　庆帝直起身，看了李承泽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范闲觉得，庆帝看李承泽的这一眼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也许可以叫做认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你小子倒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微妙赞许。

　　“教得不错。”庆帝说，然后转身走回御案后头，重新拿起朱笔，恢复了日理万机的帝王姿态，“都退下吧。范闲留下。”

　　李承泽和田之瑶带着李锦爰行礼告退。李锦爰走到门口又回头，朝庆帝挥了挥手里的玉佩：“皇爷爷再见！盼儿下次给你画一条不像马的龙！”

　　庆帝头也没抬，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等御书房里只剩下范闲和庆帝两个人，气氛便从方才的温情脉脉骤然切换回了君臣之间的严肃模式。庆帝批了两本折子，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范闲，你知道朕为什么让老二进宫，还认那个孩子吗？”

　　范闲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答道：“陛下自有深意，臣不敢妄加揣测。”

　　“少来这套。”庆帝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抬起头直视范闲，“你是聪明人，朕不跟你绕弯子。老二抗旨拒婚这件事，朕完全可以治他的罪。但朕没有。你知道为什么？”

　　范闲沉默了。他知道，但他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