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二

“朕知道。”庆帝的语气很淡，“老二给他们回了‘好好考’三个字。这四个人朕也查过，没有一个是滥竽充数的。”他放下茶盏，目光在范闲和李承泽之间扫了一圈，“朕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问罪，是想说另一件事。”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连李锦爰都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乖乖地放下毛笔，抬头看着庆帝。

　　“科举是国家的根本，”庆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朕登基以来，春闱办了这么多届，哪一届没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朕不是不知道，只是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人把水搅清了。”

　　他看了范闲一眼，没有点名表扬，但这一眼的意味不言自明。

　　“朕要的不只是一场干净的科举，”庆帝继续道，“朕要的是一个能延续下去的规矩。从今往后，春闱考官提前锁院、卷子糊名誊录交叉批阅、取中名单由监察院复核——这些，都要变成制度定下来。”

　　范闲心中一震。他知道庆帝是在借这次春闱立规矩，但没想到庆帝要的是制度化、常态化。这意味着他不是在临时性地支持一场公平考试，而是要从根本上改变科举的游戏规则。而这件事一旦做成，得罪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个靠科举徇私吃饭的利益集团。

　　“陛下圣明。”范闲深深一揖。

　　“少拍马屁。”庆帝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这件事你去做，礼部和监察院朕会打招呼。遇到什么阻力，直接来报朕。”

　　“臣遵旨。”

　　庆帝说完正事，忽然又转过头去看李锦爰，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盼儿，你画完了没有？”

　　“画完了！”李锦爰举起她的龙，兴冲冲地跑到御案前，踮起脚尖把画往庆帝面前递。侯公公吓了一跳，正要上前接过，庆帝已经自己伸手把画接了。

　　他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龙”，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问：“盼儿，你画这条龙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皇爷爷呀。”李锦爰理所当然地说，“娘说皇爷爷是真龙天子，盼儿就想画一条最厉害的龙送给皇爷爷。但是盼儿没见过真龙，只能照着爹爹画的马改了改。”

　　庆帝沉默了一瞬。

　　御书房里的人都没有说话。田之瑶的表情有点紧张，李承泽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范闲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庆帝的表情。

　　然后庆帝笑了。

　　不是那种朝堂上常见的、点到为止的淡笑，而是一种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实实在在的笑。那笑声不大，但在这间一向肃穆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照着马改的，”庆帝重复了一遍，把画递给旁边的侯公公，语气里居然带了几分得意，“收起来，裱好了挂在朕的书房里。这是朕的孙女画的龙，虽然是照着马改的，但比那些画师画的都顺眼。”

　　侯公公双手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范闲注意到老太监接画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他跟了庆帝几十年，大概也没见过庆帝对哪个晚辈这么宠过。

　　李承泽站起身来，朝庆帝行了一礼：“父皇，盼儿不懂规矩，在御书房里……”

　　“朕没让她懂规矩。”庆帝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淡，“朕的孙女，不需要在朕面前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