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让朕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老二。”庆帝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前的老二,聪明是聪明,但太能藏了。朕看不透他。一个让朕看不透的皇子,朕不能重用,因为朕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重新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语气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朕知道他要什么了。”
范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明白了庆帝的逻辑——一个无懈可击的李承泽是危险的,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最在乎什么。而一个有软肋的李承泽,虽然可能会为了那个软肋做出疯狂的事,但至少他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理解和预判的人。对庆帝来说,后者显然更好控制,也更好利用。
但同时,庆帝认可那个软肋本身——他认可田之瑶和李锦爰,不仅仅是因为她们让李承泽变得可控,更是因为他真的喜欢那个叫他“皇爷爷”的小姑娘。
这两者并不矛盾。在庆帝身上,冷酷的政治算计和偶然流露的真情,从来都是共存的。
“所以陛下是打算……”
“朕什么也没打算。”庆帝打断他,重新低下头批折子,“朕只是告诉你,殿试之后,这些新科进士会分派到各部各州。其中会有一些位置,朕希望由真正有本事的人来坐。你是春闱的主考官,这些人你最了解,你拟一份推荐的名单给朕,不拘出身,只看本事。”
范闲明白了。庆帝不仅要他主持一场公平的科举,还要他参与后续的人事安排。这是信任,也是试探——试探他能不能在选贤任能这件事上做到真正的公正,不夹带私货,不培植党羽。
“臣遵旨。”范闲郑重行礼。
“去吧。”庆帝挥了挥手。
范闲退到门口的时候,庆帝忽然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讲。”
“叶重那边,朕会处理。”庆帝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顺口一提,“你跟叶灵儿还有婚约,朕没忘。但春闱刚完,殿试在即,这件事先放一放。等殿试完了,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范闲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应了声“是”,便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烈,晃得他眯了眯眼。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把方才御书房里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庆帝这盘棋下得滴水不漏——用一场干净的科举敲打整个官僚集团,用对李承泽的宽容展示自己的宽仁和权威,用一个明确的制度变革宣告他整顿吏治的决心,再把他范闲推到前台去当这把刀。事成,是陛下圣明;事败,是他范闲办事不力。怎么算,庆帝都不亏。
但范闲并不反感。因为这件事,确实值得做。
他整了整官袍,大步朝宫外走去。
回到府邸已是傍晚,范闲刚换了便服,王启年便从监察院带回来一个消息。叶重在庆帝召见之后回了府,关起门来砸了一整套茶具,然后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范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