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一

春闱放榜的热闹还没散尽，京都官场便迎来了另一场更大的热闹——殿试。

　　殿试前三日，庆帝在御书房召见了范闲。这次召见没有走寻常的传旨流程，而是派了侯公公亲自到范府来接，态度客气得让范闲心里直打鼓。他跟着侯公公穿过重重宫门，一路走到御书房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笑声——是年轻女子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银铃碰银铃。

　　范闲脚步一顿，看向侯公公。侯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低声说了句“范大人请”，便替他推开了门。

　　御书房里的景象让范闲愣了一瞬。

　　庆帝坐在御案后头，难得地没有批折子，而是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嘴角挂着一丝罕见的笑意。御案前头摆了一张小几，小几上铺着纸笔，李锦爰正跪在旁边的锦墩上，握着一支毛笔在纸上涂画。她的双丫髻今日梳得格外整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脖子上挂着一枚眼熟的玉坠子——正是范闲在北齐随手买了送给她的那枚。田之瑶站在一旁，姿态不卑不亢，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子清雅从容的气度。而李承泽坐在庆帝左下首，姿态放松却不失恭敬，手里也端着茶，目光不时落在女儿身上。

　　范闲注意到一个细节——李承泽坐的位置，离御案的距离，比其他任何皇子面圣时都更近。

　　“范闲来了。”庆帝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呼自家人，“进来吧。盼儿，你范叔叔来了。”

　　李锦爰抬起头，脸上沾了一块墨渍，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范叔叔！你看我画的龙！”

　　范闲先行了礼，然后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长条状物体，身上长着四只长短不一的爪子，头上顶着一对角，尾巴卷成了蚊香的形状。说实话，如果不是李锦爰提前声明这是龙，范闲可能会以为是一只被踩扁的蜈蚣。

　　“画得挺好，”范闲面不改色地说，“这条龙很有气势。”

　　“皇爷爷也说好！”李锦爰得意洋洋地看向庆帝。

　　范闲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到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庆帝，这位杀伐决断、城府深不见底的帝王，正面带微笑地对一个三岁小女孩点头，目光里没有任何算计和审视，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慈爱。

　　那种慈爱，范闲从未在庆帝看任何皇子的时候见过。

　　“范闲，”庆帝的目光从李锦爰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回范闲身上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深沉，“殿试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范闲收敛心神，正色答道：“回陛下，殿试题目已密封妥当，参考举子名单已核定完毕，保和殿的座位排布也已安排就绪。只等后日正式开试。”

　　“嗯。”庆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朕听说，这次春闱取中的一百二十人里，有四个人曾经给老二递过帖子。”

　　范闲心头一凛，立刻答道：“确有此事。四人的卷子臣亲自复核过，确系凭真才实学取中，并无任何徇私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