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六

李锦爰今天的画又是一幅全家福，不过比上回多了两个人。画面上六个小人手拉手站成一排，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旁边歪歪扭扭地标着名字——有“爹爹”“娘”“盼儿”，还有一个“范叔叔”，一个“皇爷爷”，以及一个被涂成绿色的小人，旁边写着“三叔叔”。

　　“盼儿，”田之瑶指着那个绿色的小人，“你三叔为什么是绿的？”

　　“因为三叔叔上次来穿的是绿衣服呀。”李锦爰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指着“皇爷爷”旁边一个用黄色涂得金光闪闪的小人，“这个是皇爷爷，皇爷爷穿黄衣服。”

　　李承泽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庆帝被画成了一个金灿灿的火柴人，头顶还画了一根竖起来的线，大概是冕旒。若是被庆帝本人看到这幅画，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谢必安快步走进后院，面色有些古怪，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殿下，”谢必安将食盒放在桌上，“三殿下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贡院那边大门一关，他在府里闲得慌，亲手做了几样点心，送来给盼儿小姐尝尝。”

　　李承泽揭开食盒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样点心——桂花糕、杏仁酥、红豆饼，还有几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糯米团子。做工精致，卖相极好，一看就不是府上厨子的手笔。

　　“三殿下还让人带了一句话，”谢必安的表情愈发微妙，“说是最近新学了一道菜，改天想来永康堂亲自下厨，让殿下给他试菜。”

　　田之瑶笑出了声：“三殿下这是把你这儿当食堂了？”

　　李承泽捏起一块兔子糯米团子递给女儿，神色不变：“让他来。正好后院的柴火快劈完了。”

　　谢必安嘴角抽了抽，权当没听见。

　　春闱一连考了三日。

　　这三天里，贡院内外隔绝，范闲寸步不离地守在里头，阅卷的考官们也是轮班倒替、互相监督，连上个茅房都得有人跟着。庆帝的口谕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生出半点非分之想。

　　第三日傍晚，贡院大门重新打开，举子们鱼贯而出。有人脚步虚浮、面色蜡黄，一出大门就瘫坐在地上；有人神色自若、步履从容，与前来迎接的家人谈笑风生；更多的人则是面色平静地混在人群中，既不兴奋也不沮丧，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结果如何只能交给天意。

　　郭怀安走出贡院的时候，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边的晚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没有去找任何同窗饮酒作乐，也没有急着回客栈去翻书对答案，而是独自一人走到贡院侧门外的小巷里，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信纸，看着背面上“好好考”三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信纸重新叠好，贴身收进怀里，大步走进了暮色中。

　　阅卷在贡院封门后即刻开始。范闲亲自坐镇阅卷堂，卷子全部糊名誊录，分发给各房考官交叉批阅。他自己则随机抽查，凡是打分过高或过低的卷子，都要调出来复审。

　　一连看了三日卷子，范闲揉着酸胀的眼睛从阅卷堂出来，迎面撞上了脚步匆匆的王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