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34）

宥清不是没有心，但他……

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前路，不知道答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限那双认真到灼人的眼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将来又要到哪里去。

这样的一个人，拿什么去承诺“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叶限想玩玩，他可以给。

但其他的，他给不了。

这个世道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他们选择的权利。

宥清纠结，自恹。

只是他不知叶限早在两年前便将前路扫清。

只等宥清同意。

长兴侯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明明那日，这座府邸的主人带着几十个侍卫想要闯进来？

是叶限。

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拦在了小院外。

他当着长兴侯府的面，将手中的药喝了下去，眼神偏执。

“父亲，我喜欢他，是我强求将他关在院中。你知道的，我从小便患有心疾，活不长的，人生难得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我只想要他。当今对叶家是何态度，不用我说。看似倚重，实则忌惮，一直想削弱武勋世家，用我本来破败的身体去换叶家根基暂存，非常划算。”

“这是我寻来的宜子丹，它能够滋养修复母亲的身体，调和气血、疏通本源，相信不出六月，府中便会诞下亲生儿。”

“我刚已当着您的面喝下绝嗣药，求您成全！”

叶广盛面色复杂，凝着那只饱经年月的木盒，一时沉默无言。

“这东西你多久前准备的？”

“十年。”

十年前，叶限便明白他不会娶妻，他已决定将自己献给上天赐给他的仙人。

他从没相信宥清真的消失，他一定在某些地方等着自己。

“皇室不会放过长兴候，我已和陈彦允达成交易，他会周旋圣前缓和对叶家的猜忌，容我为家暗中筹谋添丁、留下后路。再者，外头人人皆知我喜好男风，有我这般声名挡在前头，朝野上下便不会将过多目光放在你与母亲身上。父亲，你就当成全我这个命不久矣的儿子最后的愿望吧！”

叶限垂眸，脊背挺得笔直，直直跪在冰冷青砖上，膝盖重重磕落，砰的一声，没有任何迟疑。

叶广盛攥着木盒的指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算准了我会心软。”

“父亲教过我，为将者当算无遗策。”

叶限抬眸，眼底映着廊下残雪。

“只是我从不算您。”

叶广盛闭了闭眼。

他想起幼时这孩子第一次发病时，太医说活不过十岁。

如今他不仅活过了，还活成了这副百毒不侵的模样——把软肋炼成刀，反过来架在亲爹脖子上。

“你替他做这么多，他知道吗？”

叶广盛声音哑下去。

叶限忽然笑了，像春冰化开第一道缝。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要还愿意活着，愿意吃我送去的饭，愿意在院子里晒太阳时眯起眼睛——就够了。”

“可你连后路都断了。”

“我的后路从来不是子嗣。”

叶限膝行两步，额头抵上父亲膝头。

“是您，是母亲，是他。这三样只要还在，叶限便不算绝路。”

风吹动檐下铁马，叮当声碎在寂静里。

叶广盛伸手，落在儿子发顶时已没了力道。

“起来吧。地上凉。”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但叶限知道，这座府邸的门，从今往后对宥清永远敞开了。

青砖上那对跪痕，在早春的薄雾里悄悄沁出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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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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