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三个字写得温润如玉,可百里东君看着这三个字的时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是因为萧若风对小小雪不好——事实上,萧若风对小小雪好得过分了。
上次他来的时候,带了一整车的礼物,从吃的到穿的到玩的,把小小雪的房间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和阿雪……他们之间……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往下想。他把笔放下,手指在萧若风的名字上轻轻叩着,叩了很久。
叶鼎之。他在这张纸上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笔尖停顿了很久。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复杂了,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人是阿雪心里的人,也是他心里的人——不是那种“心里的人”,是那种可以托付生死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可他还是会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问自己:阿雪去姑苏找叶鼎之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做什么?喝茶?赏花?还是会……
他把笔一丢,不写了。
柳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名字写上了。写得小小的,挤在纸的角落里,像是怕被人看见。柳月那个人,做作得要命,一张嘴就是“像我这般容颜绝世之人”,可他对阿雪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从水榭里那盏永远温着的茶,到离别时塞满整整一辆马车的衣裳首饰——柳月看阿雪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不一样,百里东君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
他看着纸上这几个名字,又想了想自己。他每天早起批不完的折子,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公务,有时候忙起来连着好几天都见不到阿雪的面。
傍晚她回来了,他还没忙完。夜里她睡下了,他才蹑手蹑脚地摸进房间,连灯都不敢点,怕吵醒她。
百里东君把这张纸翻过来,压在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饭桌上,百里东君一言不发,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把一块红烧排骨戳得千疮百孔,就是没往嘴里送。
温络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怎么了?又在算你那些情敌?”
百里东君的筷子顿了一下,脸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娘,我没有。”
温络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和她看小小雪时一模一样。“你有没有,我还能不知道?说吧,这次算到谁了?叶鼎之?司空长风?唐怜月?还是柳月?”
百里东君被一个一个的名字砸得头都抬不起来,筷子戳排骨的频率越来越快。“你别问了。”
温络玉放下茶杯,看着儿子那张涨红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只有母亲才会有的、看透了一切却还愿意陪你演戏的温柔。
“行,不问。”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儿啊。”
“嗯。”
“那么多情敌,好歹也就给你生了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