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叔叔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阿雪了，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是抢不走的。

而那些抢不走的人，你不用防着，也不用酸着。你只需要在他们来的时候，备好酒，备好菜，备好一张可以过夜的床。

司空长风的信比叶鼎之的晚到半日。信纸被雨水洇湿过，字迹有些模糊，可最后那行字还是能看清的——“等我到了，小小雪归我抱，酒归你喝。”

百里东君看完信，把它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花已经开了，一串一串的，白得像雪。风一吹，槐花簌簌地落。

他想起司空长风扛着银月枪站在登天阁前的样子，枪尖上的酒壶在风中轻轻晃动。那时候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浪客，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连自己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现在他是天启四守护之一，是名震天下的枪仙，是无数江湖后辈仰望的存在。

可他还是会为了抱一抱他的女儿，千里迢迢地从天启城赶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百里东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被雨水洇湿的信，笑了。

傍晚的时候，唐怜月也到了。

他没有写信，直接登门。依然一身黑衣，依然面无表情，依然冷得像一柄刚淬过火的剑。可他的手上有东西——不是暗器，是玩具。

用上好的桃木雕刻的一整套木偶，有将军，有侠客，有仙女。每一个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百里东君看着那套木偶，又看了看唐怜月那张冷得像冰山一样的脸，嘴角抽了抽。

“你雕的？”

唐怜月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百里东君的肩头，落在后院的方向，那里传来小小雪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想浮上来，又被他按住了。

“小小雪呢？”他的声音冷硬如常，可百里东君听出了里面那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急切。

“在后院——”

百里东君还没说完，唐怜月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步伐很快，那身黑衣在暮色中像一道掠过水面的影子。

百里东君抱着那套木偶站在原地，看着唐怜月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闺女大概真的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还没有学会走路，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排着队要宠她，争着抢着要当她的爹。

夜里，百里东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很亮，月光照在书案上，照在那三封信上。

叶鼎之的，司空长风的，还有一封是萧若风托人带来的，没有写别的，只写了一行字——“凌尘说他想妹妹了。过几日我带他来。”

百里东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萧凌尘，那个两岁的小家伙，上次见面的时候还不会说话，这次来应该会叫叔叔了吧？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凉的，可他的心是热的。他放下酒杯，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想了想，落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