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成风站在月洞门后面,已经看了很久了。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每一条皱纹里都写着“我不放心”四个字。
“你看看他,”他对身边的温络玉说,“喂个米糊都能糊孩子一头,这要是让他带一天,小小雪还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
温络玉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盘点心,也看着廊下那对父女。
“那个鱼泥的事,我已经说他了。他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哪次是故意的?”百里成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上次给小小雪换尿布,前后穿反了;上上次哄她睡觉,自己先睡着了;上上上次带她去花园,他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把小小雪忘在了亭子里——”
“那件事我也说他了。”
“有用吗?”
温络玉沉默了片刻,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可里面装着的东西很重——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藏得很深的欢喜。那叹息像是在说,养了百里东君这么大,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现在又要替他养孩子。
百里成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院子,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是来救场的”。
“东君。”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见父亲那张严肃得像是要上朝的脸,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爹?”
百里成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婴儿车里的小小雪身上,那张紧绷的脸瞬间像被春风吹化的冰,眉眼都舒展开了。
“乖孙女,爷爷抱。”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稀世珍宝。小小雪看见他,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小米牙,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他扑过去。
那“爷爷”叫得奶声奶气的,甜得能滴出蜜来。
百里成风把孙女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柔成了一滩水。他颠了颠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百里东君举着那只还沾着米糊的勺子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辛辛苦苦喂了半天,才换来闺女一个矜持的点头,可爹一来,闺女就扑过去了。这不公平。天理何在。
温络玉也从月洞门后走了出来,手里那盘点心稳稳地放在石桌上。
她走到百里成风身边,伸出手,从儿媳妇手里接过孙女,动作比百里成风还要熟练,还要温柔。
“乖,奶奶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小雪窝在奶奶怀里,小手攥着奶奶的衣领,满足地叹了口气。
百里东君抱着空碗,孤零零地蹲在廊下,看着自己的亲爹亲娘把他的闺女抱走了,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大概还不如门口那两只石狮子。
夜。后院。
司徒雪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可她的目光不在书上。她在听。
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百里东君在哄小小雪睡觉,已经哄了半个时辰了。
歌也唱了,故事也讲了,连不染尘都拔出来给她当玩具了。
可小小雪的精神好得很,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