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眉头微蹙。她在脑海的记忆里努力搜索着,系统给她的信息有时候很详细,有时候又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还有一个。”她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管了,到时候打了就知道了。反正很强,都很强。”
百里东君嘴角抽了一下,看向叶鼎之。叶鼎之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怕,是那种“原来我们要打的是这种级别的对手”的恍然。
*
皇宫的冬日似乎总是来得更早一些。暮色从琉璃瓦上漫下来,将整座宫殿浸成一片沉郁的暗金色。
廊下的灯笼还没点,风从檐角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铃响,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摇着一串玉磬。
萧若风坐在暖阁的窗边,手里握着一卷奏折,可他的目光不在纸上。
他在看窗台上的那盆兰花。那是司徒雪从雪月城带来的,说是苍山上的野兰,看着娇弱,其实最耐得住寒。
兰花已经开了三日了,花瓣薄如蝉翼,色泽淡雅,在暮光中微微合拢,像是在做一个无人知晓的梦。
他的手指在奏折上轻轻叩着,这是他批折子时惯有的节奏,只是今日,那节奏里多了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两岁的萧凌尘坐在暖阁的地毯上,手里攥着一柄木剑。说是剑,其实就是一块被削成了剑形的木头,边缘磨得光滑,柄上缠着几圈红绳,那是萧若风亲手做的。
他握着剑,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嘴里含混地发出“喝”“哈”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一只刚学会叫唤的小猫。
“喝!哈!”
木剑挥出去,差点戳到自己的脚。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又挥。
这一次准头好了一些,剑尖指向了门口——门恰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司徒雪站在门口,一身青衣,发间还沾着赶路的风尘。
萧凌尘愣住了,手里的木剑悬在半空。他歪着头,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兽,跌跌撞撞地朝她扑过去。“娘!”
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
司徒雪蹲下身接住他,小家伙的手臂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拱来拱去。
她的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轻轻地顺着。萧若风放下奏折,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对母子。
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将那些被朝政磨出来的疲惫和沧桑都柔化了,露出下面那张她第一次在齐雷山下见到他时的脸——温润的,干净的,带着少年气的。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将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她心跳的节拍,和她怀里那个小家伙温热的体温。
